祠堂里的雨声更大了。
雨水顺着瓦当滴落,敲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鼓点。
香炉里的线香已经燃尽了半截,白色的灰烬堆积在铜座里,摇摇欲坠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范沈氏跪在蒲团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的正红色翟衣在昏暗中显得过于浓烈,像是一团凝固的血,与周围肃穆冷清的灰色调格格不入。
武长史依旧跪在她侧后方,手里那把折扇不知何时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紧紧攥在一起、指节泛白的手。
他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自己鞋面上沾染的泥点,那是刚才进门时踩进来的秋雨。
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,族长范仲渊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打伞,蓑衣上还挂着水珠,脸色阴沉得像这深秋的天色。
身后跟着几个面色凝重的族老,他们手里拿着账本和名册,眼神复杂地扫过祠堂内的两人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范沈氏没有起身行礼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常规的礼节,都是对真相的粉饰。
她只是缓缓低下头,将那只烫伤的手藏在袖中,指尖用力掐进掌心,用疼痛压制住喉咙里涌上的腥甜。
“母亲?”
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,是三房的大少爷范廷玉。
他站在父亲身后,脸上带着几分不解和焦急,目光在范沈氏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转向族长。
“母亲这是怎么了?为何一直跪着不起?”
范仲渊没有回答儿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供桌正中那个紫檀木匣上。
匣盖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有那一枚从火盆中夹出的、沾着黑灰的地契残角,静静地躺在范沈氏身前的地砖上。
那上面模糊的字迹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范沈氏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却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抬起头,眼眶通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始终没有掉下来。
这是一种克制的崩溃。
“老爷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妾身……失仪了。”
范仲渊眉头微皱:“你何来失仪之说?今日是你三弟家的庄户名册归档之日,你在此哭嚎,成何体统?”
“体统?”
范沈氏重复着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。
她猛地伸出右手——那只没有受伤的手,指向地上的残角。
“妾身所求之体统,便是祖宗留下的规矩!”
话音未落,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咳得撕心裂肺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。
她佝偻着身子,肩膀剧烈耸动,眼泪终于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那枚残角上。
黑色的灰烬被泪水浸湿,晕染开来,露出了底下更深处的墨迹。
那不是普通的墨迹。
那是一串数字,一串代表着巨额亏空的数字。
以及,一个被刻意涂改过的地名。
“青溪庄……”
范沈氏哽咽着念出这三个字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控诉。
“三弟说,那是祖产,是范家的根。”
“可妾身查了陪嫁的底账,查了三房的流水,甚至……甚至去看了那庄子的实地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“那里没有庄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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