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,反而更添了几分阴冷。
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,混合着陈年线香与受潮木料发酵出的霉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范沈氏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不肯折腰的孤竹。
她并未看武长史,目光落在供桌正中央那张泛黄的田契残页上。
纸页边缘已经磨损起毛,那是被无数次翻阅、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那上面还残留着老嬷嬷跪拜时带起的微尘,以及范沈氏指尖按压出的浅浅凹痕。
“武长史。”
范沈氏开口,声音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账目既已归档,为何这青溪庄的地契,还在你袖中?”
武长史站在供桌旁,一身青色官服被湿气浸得颜色更深。
他手里捏着那把折扇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听到这话,他的眼神游离了一瞬,随即迅速收敛,换上一副恭谨却疏离的笑意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衣冠,而非掩饰慌乱。
“此乃三房私产账目的一部分,依族规,应由内宅管家统一封存入库。夫人若是对账目有异议,大可明日在大堂之上,请族老们一同过目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,将责任推给了“流程”和“明日”。
范沈氏冷笑一声,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明日?”
她缓缓站起身,裙摆拂过冰冷的地砖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武长史好大的架子。”
“今日是三房庄户名册归档之日,也是祖宗忌辰的前一日。”
“按范家祖训,‘账目不清不得入谱,产权不明不得祭祖’。”
“这张地契,既然写着青溪庄的名字,却又夹在三房的私账里,它究竟是谁家的?”
范沈氏每问一句,便向前迈一步。
她的步伐不快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武长史的神经上。
武长史后退半步,手中的折扇“啪”地一声合拢。
他试图用权势来压制这种逼近,但在这封闭的祠堂里,在满屋沉默注视的族人眼中,他的气势竟显得有些虚浮。
“夫人,这是误会。”
武长史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。
“这只是……一笔待核销的旧账。为了维持家族表面的平衡,有些细节,不必如此较真。”
“平衡?”
范沈氏停在他面前三步之外,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酸味,混杂着劣质脂粉的气息。
“武长史口中的平衡,便是侵吞正房陪嫁,将青溪庄变成三房的私库?”
她伸出手,指尖悬在那张田契上方一寸处。
“我要看原件。”
武长史脸色骤变。
他知道,一旦原件落入范沈氏手中,那些被刻意模糊的墨迹深浅、印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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