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，将谢府的回廊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。
宋婉并未直接回院，而是让翠儿在远处候着，自己独自沿着那条通往后宅书房的僻静长廊缓步而行。
雨水顺着黛瓦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声响，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她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一枚铜钱，那是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，此刻已被汗水浸得温热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在整理亡母遗物时，指尖触碰到那只空荡荡的藤编匣底。
陈年樟脑丸混合着绝望的凉意，瞬间钻入骨髓。
陪嫁清单上白纸黑字写着“青石巷三亩田契”，可匣子里除了几件旧衣，什么也没有。
若不在今日祭祖前查清，明日新租银入账，旧账便成了死账，再无翻案可能。
长廊尽头，一个穿着半旧青色长衫的身影正逆雨而来。
是谢管家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，步履沉稳，仿佛这漫天的风雨与他无关。
宋婉停下脚步，微微垂下眼帘，装作无意地侧身避让。
“夫人。”
谢管家停下脚步，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圆滑笑容，眼神却浑浊如泥沼。
他手中的佛珠轻轻碰撞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“老爷让您去书房查阅账目，您怎么走到这儿来了？”
他的语气恭敬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。
宋婉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儿媳想起母亲生前最爱这雨后的桂花香，想折几枝回去供奉。”
她轻声细语，字字轻柔，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。
“倒是管家，这般匆忙，可是急着去给老爷递那租银账册？”
谢管家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，随即更加浓烈。
“夫人说笑了，奴才不过是例行公事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距离宋婉只有三尺之遥。
这个距离，足以让他看清宋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意。
宋婉没有退后，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她注意到，谢管家手中那串佛珠的颜色，似乎比昨日更亮了一些。
不，不是亮，是润。
像是被某种油脂或……血水常年摩挲过。
“管家手上的佛珠，倒是换了新的？”
宋婉忽然问道。
谢管家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佛珠，指腹轻轻捻过一颗珠子。
“夫人好眼力。这是老奴近日请大师开过光的，说是能保平安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宋婉的目光落在那颗色泽暗沉、隐隐透着腥气的珠子上。
那是谢家处理内部叛徒或知情者后留下的信物。
上一任管家的死，也是因为这串珠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