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谢府外账房的窗纸被风扯得哗哗作响。
宋婉屏住呼吸，指尖抵在紫檀木门的铜环上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，像是某种野兽压抑已久的喘息。
她闪身而入，反手将门掩上，隔绝了外界的光亮与声响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令人昏沉的安神香，混合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那是谢管家特意点的，为了掩盖那些不可告人的账目，也为了让人头脑迟钝。
宋婉皱了皱眉，从袖中取出一枚帕子，捂住口鼻。
帕子上浸过薄荷油，能暂时压制那股甜腻的香气。
她目光扫过屋内，视线最终落在那张巨大的红木账桌上。
桌面上堆叠着厚厚的册子，每一本都代表着谢家庞大的产业，也代表着无数人的血汗。
而在这些册子的最底层，藏着那张消失的“青石巷三亩田契”。
第一章里，它在账册缺失项里，像是一个幽灵；
第二章里，它在谢管家递上的新账本夹页中，若隐若现；
第三章里，它在祠堂暗格的灰尘里，被刻意掩埋；
第四章里，它在谢老爷书房密信的封口处，成为权谋的注脚；
第五章里，它在谢管家颤抖的手心，暴露出贪婪与恐惧；
第六章里，它被撕碎撒在祖宗牌位前，宣告着真相的破碎。
而今天，第七章，它必须重见天日。
宋婉走到桌前，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生怕惊动了什么沉睡的东西。
翠儿说过，谢管家今日一早便将账房重新上了锁，并派了两个粗使婆子在门口看守。
但他忘了，宋婉是这宅子的女主人，更忘了，他曾经也是宋家陪嫁过来的老仆。
那把锁，不过是形式上的规矩。
真正的钥匙，藏在人心深处。
宋婉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眼神。
那不是病逝的眼神，而是绝望后的解脱。
她想起整理亡母遗物时，发现陪嫁清单与实物不符的那一幕。
藤编匣底空荡荡的，只有陈年樟脑丸混合着绝望的凉意。
那一刻，她便知道，有人动了手脚。
必须在家族大日前查明。
明日新租银入账，旧账便成了死账，再无翻案可能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翻阅那些厚重的册子。
一页，两页，三页……
手指因用力而发白，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逝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雨点开始敲打窗棂，发出细密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突然，她的手指触到了一本不同寻常的册子。
那是一本不起眼的灰色封皮的小账本，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。
宋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翻开第一页，里面记录的都是些琐碎的收支，看似毫无关联。
但越往后翻，那些数字变得诡异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