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正厅，却照不暖那一室凝滞的寒意。
宋婉跪在青砖地面上，膝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悄无声息地缠住了她的脚踝。
她并未抬头，只是将双手平举过顶，掌心托着那张用金线细细拼凑起来的残页。
那是一张田契的碎片。
边缘焦黄，带着被火燎过的痕迹，上面依稀可见“青石巷”三个字的半截笔画，以及一个被刻意抹去、只留下墨渍晕染轮廓的名字——田氏。
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，也是谢家吞没陪嫁产业的关键铁证。
此刻，这张碎片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，像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正厅之上，谢老爷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中，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那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宋婉的心头。
站在下首的谢管家，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色长衫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。
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，目光在宋婉手中的残片和谢老爷的脸色之间来回游移。
他在害怕。
宋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那是做贼心虚的人特有的眼神，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老鼠，四处寻找出口，却发现四周皆是高墙。
“儿媳宋氏，拜见父亲。”
宋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，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。
她没有哭诉，也没有辩解自己管理内务不力。
相反，她缓缓抬起头，那双平日里温婉顺从的眼睛，此刻却清澈得令人心惊。
“今日祭祖，儿媳本不该多言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残片粗糙的边缘。
“但儿臣心中有一事不明，不得不问。”
谢老爷手中的核桃停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，阴影中的面容看不真切，只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哦？婉儿有何疑问？”
宋婉深吸一口气，将手中的残片高高举起。
“儿媳整理亡母遗物时，发现陪嫁清单中，少了一张‘生母名下的青石巷三亩田契’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大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谢管家的呼吸猛地一滞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脚下的布鞋在青砖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不仅如此。”
宋婉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如钉，狠狠砸在众人的耳膜上。
“儿媳在祠堂暗格的灰尘里，找到了这张田契被撕碎后的残页。”
她抬起眼，直视着谢老爷，目光中没有丝毫退缩。
“这残页上的火痕，并非自然老化，而是人为焚烧后重新拼凑的痕迹。”
“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，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谢管家。
“这张残页的背面，竟有谢管家私印的朱砂印记。”
轰——
这一句话，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。
周围的族老们顿时炸开了锅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谢管家脸色煞白，手中的佛珠“啪”地一声断了一根，滚落在地。
“夫人！您……您这是血口喷人！”
谢管家扑通一声跪下，声音颤抖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惊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