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,反倒更急了些。
祠堂正厅内,檀香燃到了尽头,只剩一缕青烟在梁柱间盘旋,像极了卫家此刻摇摇欲坠的根基。
关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深紫缎面袄子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。她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,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,都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在数着卫昭的心跳。
卫昭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袖中的那张泛黄田契,贴着她的腕骨,冰凉刺骨。
那是她从关氏手中偷换出来的真契。
真正的三亩良田,此刻正藏在她宽大的衣袖深处,仿佛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她指尖发颤。
“昭儿。”
关氏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,佛珠悬在半空。
她抬眼,目光如钩子般刮过卫昭低垂的眉眼。
“你今日在偏房待久了些,可是累了?”
卫昭心头一紧,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缓缓抬起头,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:“儿媳不累,只是想着母亲平日操持家务辛苦,便想多陪您说说话。”
“说话?”
关氏冷笑一声,手指猛地攥紧佛珠,骨节泛白。
“你倒是孝顺。可惜,卫家的规矩,不是靠嘴皮子立起来的。”
她身子前倾,那股子陈年的霉味混合着脂粉气,扑面而来。
“既然你觉得闲,那便替我诵一遍《女诫》吧。从‘妇德’起,到‘妇容’止。若错一字,这祠堂里的香火,你可担待不起。”
卫昭心中暗骂一声老巫婆。
这是要分散她的注意力,趁她分神时,夺回契约?
还是说,关氏察觉到了什么,想要借此机会搜查她的衣袖?
无论哪种,都是杀招。
但卫昭不能退。
一旦退缩,不仅真契会落入关氏手中,她这几日布下的局,也将全盘皆输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底的血丝,恭声道:“儿媳遵命。”
她站起身,并未立刻开始诵读,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裙摆,又向关氏行了一礼,动作迟缓而庄重。
这是在拖延时间。
她在等一个契机,一个能让关氏彻底放松警惕,或者无暇顾及她的瞬间。
窗外一道惊雷炸响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借着这道雷声,卫昭端起案几上的茶盏,走到关氏面前。
“母亲,请用茶。这是儿媳亲手泡的雨前龙井,虽不如春茶鲜嫩,却胜在心诚。”
关氏瞥了一眼那杯清茶,眉头微挑。
“本宫何时让你伺候了?”
“母亲言重了。”卫昭语气平缓,带着不容置疑的恭敬,“儿媳身为长媳,侍奉婆母是天经地义。况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。
“方才听闻赵掌柜那边有些动静,儿媳担心母亲受惊,特意备了这安神茶。”
提到“赵掌柜”,关氏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。
那个男人,不仅是她的销金窟,更是她最大的秘密。
卫昭抓住了这个破绽。
她将茶盏递到关氏唇边,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