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外的风压得极低，云层如铅块般堆叠，将初夏午后的天光彻底绞碎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沉香燃尽后的冷灰味，混杂着窗外涌进来的潮湿苔藓气息，令人窒息。
闵婉站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划过《彭氏三房庄子总账》粗糙的桑皮纸面。
那本账册此刻正停在被红印泥重重盖下的一页，朱砂色泽鲜红刺眼，却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血口，横亘在真相与谎言之间。
原本清晰的字迹，那些记录着田产收益、粮食出入的数字，瞬间模糊成一团混沌的黑红污渍。
就像一团腐烂的血肉，吞噬了所有的真相。
彭三郎瘫软在地，手中的帕子终于掉落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知道，他输了。
不是输给了闵婉的手段，而是输给了自己的贪欲和愚蠢。
他用毁掉证据的方式，坐实了自己的罪行。
而闵婉，依旧站在那里。
虽然失去了陪嫁田产三成收益的诱饵，切断了与娘家的最后联系。
但她保住了正妻的尊严，也保住了对彭家未来的掌控权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也是一步死棋之后的生门。
她看着那团模糊的黑红污渍，心中默念：
从今往后，我不再是闵家的女儿。
我是彭家的主母。
一个不再依赖娘家，也不再畏惧夫家的主母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暴雨将至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闵婉转身，走向偏厅。
她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一地狼藉，也没有看彭三郎绝望的眼神。
她只需要记住一件事。
那枚盖在账本空白处的官方大印，虽然没能直接定罪，但它代表了宗族的权威。
而彭三郎的失误，已经让这权威蒙上了阴影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那滴尚未干涸的血契……
闵婉摸了摸袖中那枚冰冷的玉佩。
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，也是她今日以死相胁时，暗中割破手指沾染的誓言载体。
“夫人。”
赵嬷嬷快步上前，脸色苍白，眼中满是惊惶。
“老夫人那边……来了人。”
闵婉脚步微顿，侧眸看了一眼赵嬷嬷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如钉。
“走吧，去见见长辈。”
穿过祠堂至偏厅的长廊，青石板缝隙里的雨水越积越多，倒映着两人略显踉跄的身影。
偏厅内，烛火摇曳。
彭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眼皮耷拉着，手中捻着一串佛珠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在她身旁，站着面色铁青的彭三郎。
他身上的青色直裰半旧，领口处还沾着几点未洗净的红泥，像是某种肮脏的罪证。
“跪下。”
彭老夫人没有抬头，声音浑浊而迟缓。
彭三郎浑身一颤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。
闵婉缓步走入，福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无懈可击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