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黑绒布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，震得祠堂偏厅窗棂上的糊纸微微颤动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沉香燃尽后留下的冷灰气息。
这种气味让人清醒，也让人窒息。
闵婉坐在紫檀木案几后，指尖轻轻搭在那本《彭氏三房庄子总账》上。
纸张是泛黄的桑皮纸，边缘已经磨损起毛。
这一章，它停在了第十页。
那里有一道明显的折痕，像是被反复翻阅、又强行压平过。
折痕下方，似乎藏着被撕去的一角残迹。
墨迹在这里断绝，数字变得模糊不清。
这是典型的“挖补”手法。
有人用浆糊粘住原页，再贴上新纸，掩盖真实的收支。
闵婉没有立刻揭开那层伪装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，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闪电。
一道白光闪过，照亮了门口那道黑影。
那人站在雨幕边缘，青色直裰的下摆已被雨水打湿，紧紧贴在腿上。
他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。
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与屋内人对视。
正是彭三郎。
他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看来，赵嬷嬷的话，不仅惊动了王管家，也惊动了这位房管事。
“夫人。”
彭三郎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带着刻意讨好的谄媚。
他快步走进偏厅，却在门槛外停住了脚步。
那是礼数，也是试探。
他在等闵婉开口，或者，在等一个能让他退出的台阶。
闵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本账册上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折痕。
沙沙作响。
像是蚕食桑叶的声音。
“三哥来得正好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，却字字如钉。
“这账本翻到第十页，怎么就不动了？”
彭三郎心头一紧。
他没想到闵婉会直接点破这个细节。
但他很快稳住心神，挤出一丝苦笑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他上前两步，将那块湿漉漉的帕子攥得更紧了些。
“老奴今日送账来，是想请夫人早些歇息。明日便是宗族盘点的大日子，若是今晚熬坏了身子，岂不让老祖宗担心？”
他在绕圈子。
他想用“孝道”和“大局”来压制闵婉。
这是彭家一贯的手段。
无论做了什么亏心事，最后都要扣上一顶“不顾家族颜面”的帽子。
闵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，却让彭三郎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顾全大局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三哥口中的大局，是指公中银两被挪用填补赌债的大局？还是指王管家深夜代笔伪造账目的大局？”
彭三郎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撞到了身后的屏风。
“夫……夫人这话从何说起？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瞬，随即又迅速压低，变成了一种近乎哭腔的辩解。
“小的不懂！小的只是个跑腿的管事，哪敢管这些大事！这都是……这都是为了维持三房表面的平衡啊！”
他在撒谎。
而且撒得很拙劣。
闵婉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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