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厚布裹住，敲不响，却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祠堂内的沉香早已燃尽，只剩下一堆冷灰，散发着一股陈腐的凉意。
闵婉没有点灯。
她坐在紫檀木案几前，指尖轻轻搭在那本厚重的《彭氏三房庄子总账》上。
纸张是泛黄的桑皮纸，边缘已经磨损起毛，带着岁月侵蚀后的脆弱感。
刚才那一页，是第三页，写着“八百石”的数字。
此刻，她的指尖顺着书脊向下滑动，翻过几页，停在了第七页。
这一页，记的是佃户缴纳租粮的明细。
字迹工整，墨色深浅不一，显然是不同管家经手所写。
但闵婉的目光，并没有停留在那些数字上。
她盯着的是页脚处的一枚红印。
那印泥的颜色，比别处的要深一些，像是掺了什么东西，干涸后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褐色，像凝固的血痂。
“三奶奶。”
赵嬷嬷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盏半明半暗的风灯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在这阴郁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老夫人……老夫人召您过去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闵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手指依旧按在那枚红印上，指甲微微用力，陷进纸纤维里。
“老夫人？”
她轻声问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这个时辰，老夫人不是在歇息么？”
赵嬷嬷愣了一下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“老夫人说……心里不安，想见见您。”
她往前迈了一步，试图用身体挡住光线，或者说，挡住闵婉看向门口的视线。
“三奶奶，若是去了，或许能解了这一时的僵局。”
闵婉终于抬起了头。
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，落在赵嬷嬷那张略显慌乱的脸上。
这张脸，平日里总是尖刻强势，如今却像是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，软塌塌地贴在脸上。
“赵嬷嬷，”闵婉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“你今日，似乎很急。”
赵嬷嬷浑身一僵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只是怕耽误了三奶奶的大事。”
“大事？”
闵婉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极轻，却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。
她拿起桌上的镇纸，轻轻压在第七页的那枚红印旁。
“你是怕我查下去，还是怕……有人等不及了？”
赵嬷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辩解，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声音。
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，吹得窗棂吱呀作响。
一道闪电划破长空，瞬间照亮了赵嬷嬷惨白的脸。
在那一瞬间，闵婉看清了她眼底深处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老夫人的敬畏，而是对某个人的忌惮。
“赵嬷嬷，”闵婉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如钉，“你曾私自放走一个偷窃的丫鬟，这件事，老爷知道吗？”
赵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倒在地。
“三奶奶……您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怕。”
闵婉打断了她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她身上的素色衣裙在昏暗中显得愈发清冷，像是一株生长在冰崖上的兰草。
“你怕被人发现你的把柄，所以急着让我离开。你以为，只要我走了，这账本就没人敢再碰了？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赵嬷嬷的肩膀。
动作温柔，却让赵嬷嬷如坠冰窟。
“可是，赵嬷嬷，你忘了吗？这账本，现在在我手里。”
赵嬷嬷颤抖着后退一步，撞到了身后的门框。
“三奶奶，饶了老奴吧……老奴只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不是‘一时’。”
闵婉冷冷地说道，“是蓄谋已久。”
她转身回到案几前，重新坐了下来。
“你替彭三郎挡了一次，还要替他挡第二次吗？”
赵嬷嬷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，闵婉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。
“彭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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