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滚过屋顶,震落了梁上积尘,正好落在戴婉刚展开的那张田契上。
灰尘簌簌落下,像是一场微型的雪,覆盖在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朱砂印泥上。
祠堂偏厅内,檀香浓郁得有些发腻。
混合着窗外潮湿的泥土腥气,钻进鼻腔,让人胸口发闷。
戴婉的手指还捏着那枚“戴”字私章。
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,却暖不了心底那片荒芜。
她看着族长柳德全那双浑浊的眼睛,又看向旁边低眉顺眼的柳文轩。
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厚重的铁板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只有赵嬷嬷在一旁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眼神阴恻恻地在戴婉和柳老夫人之间游移。
柳老夫人依旧盘着那串沉香木佛珠。
珠子摩擦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父亲。”
柳老夫人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缓缓站起身,深紫色的马面裙摆垂落,遮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脚踝。
“婉儿此举,实在令人寒心。”
她叹了口气,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。
“田契既已损毁,便是天意示警。此时拿出私章,无非是想混淆视听,推卸责任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,剐向戴婉。
“戴氏作为主母,理家无方,致使祖产受损,如今竟还想用这种旁门左道来欺瞒宗族?”
“这若是传出去,戴家女儿的名节,还要不要了?”
最后一句,问得轻飘飘的。
却像是一块巨石,砸进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任之湖。
戴婉没有立刻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由雨水打湿鬓角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冷笑,也是嘲讽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戴婉轻声说道,语速平缓,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“田契确实毁了。但毁掉的,从来都不是真相。”
她抬起手,将那枚私章轻轻放在旁边的紫檀木案几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空旷的偏厅里,回荡出清晰的回音。
“既然官印模糊,私章存疑……”
戴婉转过头,目光越过柳老夫人,直直地看向坐在首位的族长。
“那么,便请族长查验另一样东西。”
柳德全眉头微皱。
“什么东西?”
戴婉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那不是田契。
而是一本记录着戴府内宅日常开销的流水账。
账册的封皮已经磨损,边角卷起,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。
“这是过去三年,戴府内宅的支出明细。”
戴婉翻开账册,指尖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“其中有一笔款项,每月固定支出五十两银子,收款人乃是‘城西聚贤庄’。”
“聚贤庄,乃是柳家旁支柳三爷名下产业。”
此话一出,柳文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!”
戴婉看都没看他一眼,继续说道。
“根据账目记载,这笔钱并非用于家中采买,而是定期送往柳三爷处。”
“若我没猜错,这应当是柳三爷在外赌债的填补款吧?”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。
“母亲口口声声说我要夺权,可我却从未见过母亲为公中亏空掏过半分银两。”
“倒是这位柳三爷,靠着嫂子的嫁妆填窟窿,倒是填得心安理得。”
满室哗然。
柳老夫人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她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“放肆!”
她厉声喝道,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惊慌。
“你一个媳妇,怎敢妄议长辈?还敢污蔑旁支叔父?”
“你这是不孝!是大逆不道!”
赵嬷嬷立刻附和,尖酸刻薄地说道。
“夫人,这贱婢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。这般大逆不道之言,若是让族老们听见,怕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