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滚过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。
几粒灰白的尘埃,不偏不倚,正落在戴婉刚展开的那张田契上。
纸页泛黄,纹理粗糙,像极了这深宅大院里陈腐的呼吸。
戴婉没有拂去灰尘。
她只是垂着眼眸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铜盒夹层中取出的、刻着“柳世安”三字的私章拓印。
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暴雨前的闷响,一声紧似一声,像是某种巨兽在低吼。
族长柳德全依旧闭着双眼。
他站在那儿,像一尊风化已久的石像,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。
柳老夫人瘫坐在太师椅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那双盘着沉香木佛珠的手,此刻正死死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
赵嬷嬷跪在一旁,头埋得极低,肩膀微微颤抖,不知是在害怕,还是在憋笑。
戴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。
“父亲。”
这一声唤,打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柳德全没有睁眼,也没有回应。
但他交叠在拐杖上的右手,拇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。
但在场的人都懂。
那是默认。
是默许她继续说下去。
也是默许这场闹剧,按照她想要的方向演下去。
戴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既然父亲不语,那女儿便替父亲理一理这其中的脉络。”
她举起手中那张拓印,以及那块残缺的玉佩。
“这枚私章,属于柳家旁支叔父柳世安。此人因赌债被逐出主脉,如今住在城外庄子。”
“母亲吞并我的嫁妆田产,并非为了填补公中亏空。”
“而是为了偿还柳世安的赌债。”
“若父亲不信,大可让人去查。只需查查,近日庄子上可曾有大量银钱出入。”
这句话,如同利刃,直刺柳老夫人的心脏。
柳老夫人猛地睁开眼,眼中满是惊恐与怨毒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她尖叫起来,声音尖锐刺耳。
“那是你管理不善,导致账目混乱!与我何干?与世安何干?”
戴婉不为所动。
她转过身,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丈夫柳文轩。
柳文轩穿着一身玄色锦袍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站在柳老夫人身后,眼神闪烁,不敢与戴婉对视。
“文轩。”
戴婉轻声唤道。
柳文轩浑身一颤,慌忙上前一步。
“婉儿,此事……此事或许另有隐情。母亲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……”
“为了这个家?”
戴婉打断了他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那么,请问夫君,这三日后便是宗族祭祖大典。若无法出示完整的嫁妆清单,我将因‘理家无方’被休弃。”
“届时,戴家的脸面何在?柳家的名声何在?”
柳文轩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