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落,气压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祠堂正殿内,檀香袅袅,却压不住那股从地缝里渗出的湿冷。
戴婉独自折返。
身后是死寂的走廊,前方是柳老夫人精心布置的“贤德”戏台。
她手里攥着那半张被撕碎的假田契。
纸页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雨水顺着瓦檐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翠儿跟在身后,脸色苍白,嘴唇咬得发白。
“姑娘,回去罢。”
翠儿压低声音,带着哭腔,“赵嬷嬷带人去了偏院,若是撞见……”
“撞见又如何?”
戴婉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殿门紧闭的朱漆大门上。
“母亲不是最讲规矩么?”
“我身为正妻,理家无方,自然该回祠堂自省。”
“这道理,谁敢驳?”
翠儿噤声,不敢再多言。
戴婉推开门。
一股浓郁的沉香味道扑面而来,混杂着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。
殿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不定。
柳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,闭目养神。
赵嬷嬷站在侧旁,手里捏着一块帕子,眼神如刀,死死盯着戴婉。
文轩不在。
也好。
戴婉走到供桌前,将那张假田契轻轻展开。
桌面光滑如镜,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她没有看柳老夫人,而是低头,用指尖一点点抚平褶皱。
动作轻柔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母亲。”
戴婉开口,声音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“方才在外,女儿失态了。”
“但这张契纸,确实有些蹊跷。”
柳老夫人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浑浊的眼眸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随即被威严覆盖。
“婉儿,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
“这是宗族存档的底本,怎么会蹊跷?”
赵嬷嬷上前一步,尖声道:
“夫人,您这是在质疑老夫人的判断?”
“质疑宗族的信誉?”
戴婉没有理会她。
她的指尖停在假契的一角。
那里,有一处极细微的凹凸。
那是水印留下的痕迹。
王家的大印。
为什么婆母的账册里,会有邻居家的大印?
除非……
这张契,根本就不是柳家的。
或者说,是被掉包过的。
“母亲。”
戴婉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您可知,为何这假契的背面,会有王家的水印?”
柳老夫人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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