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尹府祠堂前的青石板路上已积了一层薄霜。
深秋的寒气顺着石缝往上爬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，啃噬着人的脚踝。
尹婉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匣子很沉，压得她手腕微微发酸。
身后跟着赵嬷嬷和几位族老，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，一声声，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汪氏已经在了。
她站在香案旁，一身暗红色织金比甲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两枚厚重的翡翠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随着她整理袖口的手指晃动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看见尹婉走来，汪氏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，几分得意，还有掩不住的轻蔑。
“大嫂来得真早。”汪氏声音尖细，穿透了清晨的清冷，“我还以为，大嫂身子弱，经不起这晨间的寒气呢。”
尹婉脚步未停。
她在距离香案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停顿半息。
“三弟妹说笑了。”尹婉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起伏，“只要心里有鬼，再厚的衣裳也挡不住寒意。若心里坦荡，便是酷暑，也能心如止水。”
这话一出，旁边的几位族老脸色微变。
汪氏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瞪了尹婉一眼，随即冷哼一声：“大嫂这是哪里的话？我不过是关心嫂子罢了。倒是这账册……”
她指了指尹婉手中的木匣。
“明日秋祭，族中要核对田产归属。大嫂这般神神秘秘地拿着个匣子，莫非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？”
尹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缓缓打开木匣。
里面躺着的，正是那本《汪家庄户总账》。
封皮上，那一滴蜡油在晨光下晶莹剔透，像是一颗凝固的眼泪，又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族长尹正廷拄着拐杖走了过来。
他面色凝重，目光在那本账册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婉儿，你确定要在此时拿出此物？”族长的声音苍老而疲惫。
尹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。
“父亲。”她用了敬称，语气却坚定，“若不在此时拿出，明日秋祭，这十亩良田便成了三房私产。届时，不仅嫡系受损，更是乱了宗族规矩。女儿不敢欺瞒祖宗。”
族长沉默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汪氏见状，心中一紧。
但她很快稳住心神。
她上前一步，挡在账册前。
“父亲，大嫂此举，怕是有些冲动了。”汪氏声音颤抖，却带着强硬，“这本账册，是我三房这几日辛苦整理的。大嫂突然拿出来，莫不是想借机生事，挑拨兄弟阋墙？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字字句句都在占理。
族老们面面相觑。
在古代，长幼有序，尊卑有别。
大房指责三房篡改账目，若是没有确凿证据，便是破坏家族和睦，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。
尹婉看着汪氏。
她忽然反问：“三弟妹觉得，这账目，可还有什么遗漏之处？”
又是这句话。
汪氏心头一跳。
她想起昨夜那滴未干的蜡油，想起尹婉那句“防小人”。
难道……
她不敢深想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笑道：“怎么会呢？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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