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般倾盆而下，而是化作了一层厚重的灰幕，将尹府祠堂偏室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混沌中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这种味道像是一双无形的手，紧紧扼住人的咽喉。
尹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一尊被岁月风化的石像。
她的面前，摊开着那本《汪家庄户总账》。
书页边缘已经泛黄发脆，指尖轻轻划过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像是枯叶在脚下碎裂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汪氏离去时留下的那句“姐姐身子弱”，像一根冰冷的针，扎进了她的心口。
那不是关心。
尹婉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袖口那抹淡淡的白色渍痕上。
明矾的味道虽淡，却足以让常年接触账目的人警觉。
汪氏在试探，也在警告。
她知道尹婉动了手脚，但她不敢确定尹婉是否掌握了核心证据，更不敢赌尹婉会在秋祭当众撕破脸皮。
所以，她选择了退让，却也留下了这层薄薄的冰面，随时可能崩塌。
“夫人。”
赵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面上还滴着水珠。
她的脸色有些苍白，呼吸微促。
“三姨娘那边……”赵嬷嬷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，“派人去后巷取备用契约时，被发现了。那人跑得很快，但属下看清了，是三房的小厮。”
尹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找到了吗？”
“没找到。那人抢走了装契约的锦盒，逃进了雨里。”赵嬷嬷咬了咬牙，眼中闪过一丝痛色，“属下无能。”
尹婉终于转过身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无妨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调平缓，极少起伏：“你做得很好。只要他们以为东西还在，汪氏就不会起疑。”
赵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。
主子是在用假象迷惑敌人。
可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。
因为没有了那份备用的真契，今晚原本计划的“调包计”便成了空中楼阁。
而汪氏既然起了疑心，今夜必然会有动作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，瞬间照亮了屋内惨白的烛光。
尹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雨水顺着窗棂流下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
她必须在那十亩良田彻底变成汪氏私产之前，将那本账册里的猫腻公之于众。
但现在，她缺一个契机。
一个能让所有人无法反驳、不得不信服的契机。
“赵嬷嬷。”尹婉忽然开口，“去请陈伯过来。”
赵嬷嬷一惊：“陈管家？这个时辰……”
“就说是我让他来的。”尹婉打断她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另外，让人去后院看看，围墙是不是漏风了。”
赵嬷嬷虽然不解，但还是依言去了。
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。
尹婉重新坐回案前，拿起毛笔，蘸了蘸墨汁。
她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字，字迹工整，力透纸背。
那是明日秋祭上，她要问族长的第一个问题。
问题很简单，却足以撼动整个尹家的根基。
她放下笔，看着那行字，眼底没有任何波澜。
雨，越下越大。
淅淅沥沥的雨声，敲打着窗棂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一刻钟后，陈伯匆匆赶来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头发花白，走路时总是低着头，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。
“大奶奶……”陈伯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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