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。
窗外的云层低垂，压得尹府祠堂的飞檐似乎都要喘不过气来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，那是暴雨将至前的征兆，连梁上悬着的铜磬都仿佛被这湿气粘住了，不再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偏室内，檀香燃到了尽头，只剩下一截灰白的香灰，摇摇欲坠。
尹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面色苍白如纸。她单手按着心口，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夫人，您还是歇息吧。”赵嬷嬷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眼神里满是担忧，“今日秋祭在即，您这般模样，若是被三房那边瞧见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尹婉开口时，语调平缓，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虚弱。
她停顿半息，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案中央那本厚重的《汪家庄户总账》上。
账册封面是深褐色的牛皮纸，边角已经磨损泛白，上面用朱砂印泥盖着尹氏宗族的私章。那枚印章的红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粘稠，像干涸的血迹。
“赵嬷嬷，”尹婉轻声说道，“你且去前厅候着，说是我头疼发作，需静养片刻。无论谁来问，都回说我在午睡。”
赵嬷嬷眉头紧锁，犹豫道：“可是夫人，三嫂那边……”
“让她等。”尹婉打断了她，语气依旧轻柔，却不容置疑，“就说，我稍后便去核对。”
待赵嬷嬷退至屏风外，尹婉脸上的病态瞬间褪去。
她坐直了身子，原本虚浮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银针，又拿出一小瓶特制的药水——那是她用明矾和米汤调制的，遇特定墨迹会显出底色。
她将账册轻轻翻开。
纸张发出脆响，像是枯叶碎裂的声音。
这一页，记录的是三年前过户给三房的十亩水田。
尹婉屏住呼吸，将银针蘸取了少许药水，小心翼翼地滴在账目数字的边缘。
起初，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雷声，闷闷地滚过天际。
但渐渐地，那些看似工整的黑色墨迹下，渗出了一层极淡的青灰色。
那是原始的数字。
而覆盖在其上的新墨，因为使用了新鲜的松烟墨，并未与旧纸完全融合，所以在药水的侵蚀下，露出了原本的轮廓。
十亩良田，少记了三亩。
剩下的七亩，也被人为地划入了“荒废”类别，以便后续抵债销账。
尹婉的手指停在半空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这就是汪氏做手脚的地方。
她以为只要换了账册，改了数字，就能天衣无缝。
但她不知道，尹家老宅的湿度，加上这秋雨前的闷热，正是检验墨迹新旧的最佳时机。
旧的淡墨，如同陈年的伤疤，即便涂上新漆，也遮不住底下的溃烂。
新的浓墨，虽然张扬，却显得浮躁轻浮。
一新一旧，一深一浅，在这本账册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尹婉正欲继续检查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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