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账房偏厅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孟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对仿品玉镯的碎片。
昨日祭祖大典上，她当众摔碎玉镯，露出内部填充的铅粉与胶泥，这一举动虽撕破了常家的脸面，却也让她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。
如今，常远被囚于柴房，柳七已被遣回娘家，看似大局已定。
但孟婉知道，真正的棋局，才刚刚摆开。
她需要从常远留下的烂摊子里，剥离出属于孟氏娘家的陪嫁资产。
这是她的底线，也是她翻身的最后筹码。
“周管家。”
孟婉声音平缓，没有起伏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清点账目吧。”
周管家垂手而立，那张老成持重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微微躬身，动作挑不出错处：“夫人吩咐，老奴自当尽力。”
他转身走向角落那一排沉重的樟木书柜。
那里锁着常家过去三年的核心账册底稿。
孟婉的目光并未离开他的背影，而是落在了桌角那只青瓷笔洗上。
水面平静，倒映着窗外阴沉的天色。
周管家的手指在钥匙孔上停顿了一瞬。
极短的一瞬，短到常人难以察觉。
但他终究还是打开了柜子。
然而，当他抽出最上层的那本账册时，孟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袖口下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不是紧张，是某种决绝后的轻松。
“第一册，”周管家翻开账本，声音洪亮，“支出项如下……”
孟婉静静听着，手中的玉镯碎片被她攥得更紧了些。
那些数字在她耳中逐渐模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空洞感。
这不是她在等的那个结果。
她需要的不是这些表面上的流水账，而是能证明常远挪用公款填补赌债、以及转移资产的具体凭证。
尤其是关于孟氏陪嫁田产抵押的记录。
半个时辰后，周管家合上账册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夫人，账目有些混乱，部分底稿似乎……受潮损坏了。”
他说得含糊其辞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孟婉放下手中的玉镯碎片，站起身来。
她走到周管家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受潮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周管家，这账房的窗户紧闭，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，何来的潮气？”
周管家身子一僵，随即苦笑一声：“许是近日雨水多，湿气重所致。”
“是吗？”
孟婉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。
她绕过书桌，径直走向那排樟木柜。
周管家想要阻拦，却被孟婉身后两名沉默的家丁挡了回来。
孟婉伸手，从柜子深处抽出了另一本账册。
这本账册比刚才那本更厚，封皮上落满了灰尘。
她翻开一看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空白。
整整三十页，全是空白。
而在最后一页的末尾，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：
“三叔公亲启。”
孟婉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三叔公。
常家的旁支长老，也是宗族中势力最大的一位。
如果常远将地契抵押给了他，那就意味着，三叔公不仅知情，而且参与了这场瓜分常家产业的阴谋。
所谓的“盟友”，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。
“看来，有些东西，确实是被老鼠啃坏了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