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，孟氏正院的门槛前，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常远那把月白折扇早已不知去向，他此刻双手紧握成拳，指节泛白，原本温润如玉的面皮上，青筋隐隐跳动。
他并没有直接冲进堂屋，而是站在院门口，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砸开了后院厢房的门，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床铺和尚未凉透的茶盏。
柳七不见了。
那个被他收买、替他在账册上做手脚、甚至亲手调换孟婉玉镯的贴身丫鬟，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常远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知道孟婉的手段。
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。
柳七若不在这里，便只有一个地方——孟婉娘家的别院，或者更深处，某个只有孟家嫡女才能调动的秘密据点。
“家主。”
周管家垂手立在侧后方，声音低哑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，“夫人请您入内说话。”
常远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暴戾与恐慌。
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，将那把折扇重新捏在手中，指尖用力到几乎折断扇骨，脸上却挤出一抹温和至极的笑意。
“有劳周管家引路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丝毫异样。
走进堂屋时，孟婉正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，发髻上未插任何金玉首饰，只簪了一支温润的白玉扁方。
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，茶香袅袅，与她周身那股子清冷疏离的气息格格不入，却又和谐得让人心惊。
她的面前，放着一个锦盒。
锦盒打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常远的目光在那空盒子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向孟婉的脸。
“大嫂找为夫来，是为了何事？”
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，姿态放松，仿佛只是寻常夫妻间的闲谈。
孟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拿起茶壶，给常远斟了一杯茶。
茶水注入杯中，泛起细微的气泡，又迅速平息。
“三叔公那边，已经查清了柳姨娘名下的田产流水。”
孟婉语速平缓，眼神落在茶杯里旋转的茶叶上，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。
“那些钱，最终都流向了城西的‘醉仙楼’，以及……几个赌坊的暗桩。”
常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吹了吹浮沫：“大嫂这是何意？为夫对家中用度一向尽心，若有亏空，定是底下人蒙蔽。”
“蒙蔽？”
孟婉轻笑一声，笑声极淡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常远，你当我是三岁孩童，还是当整个常家上下都是瞎子？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如针，直刺常远的心脏。
“那块碎布，是你留给柳姨娘的信物吧？可惜，它太粗糙了，连我都看得出那是故意留下的破绽。”
常远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：“大嫂慎言，休要污蔑妾室清白。”
“清白？”
孟婉放下茶盏，瓷底碰触桌面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我不问柳姨娘的清白，我只问你的账目，和你的命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轻轻推过桌面。
那是一份和离书。
字迹工整，条款严苛，不仅要求常远净身出户，还要将他名下转移至外室的大部分产业作为赔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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