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祠堂内的死寂而稍减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拍打这座即将崩塌的宅院。
孟婉站在供桌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从泥胎中取出的纸条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带着泥土的腥气，还有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沉水香。
这味道她太熟悉了。
这是柳姨娘身上惯用的香料，也是常远为了讨好那个外室，特意从江南寻来的稀罕物。
此刻，这股香气却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常远的心口。
他脸色惨白，手中的折扇早已不知去向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“夫人……”常远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试图维持一家之主的威严，但眼神中的慌乱却出卖了他，“你误会了。这纸上的字，或许是有人恶意伪造，意在挑拨我们夫妻和睦。”
他在撒谎。
孟婉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常远脸上，仿佛在看一个拙劣的小丑表演。
“伪造？”
她轻声重复了一遍，语调平缓，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常老爷，这纸条上的墨迹，是典型的‘柳体’行书，笔锋锐利，转折处带钩。这正是柳姨娘平日写信时的习惯。”
她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另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副本，轻轻放在供桌上。
“这张，是我昨日去柳姨娘院子时，偶然拾得的半截残信。上面写着同样的字迹，同样的落款。”
常远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没想到，孟婉竟然早就有了准备。
不，更准确地说，孟婉从一开始就在等着他犯错。
“至于这玉镯……”孟婉弯腰，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片。
那是一块碎裂的玉璧，断面处露出灰白色的泥胎。
真正的羊脂玉，温润通透，触手生温。
而这块仿品，即便摔碎了，依然透着一股冰冷的涩意，像干瘪的瓜皮，毫无灵气可言。
“这玉镯的内里，填的不是泥，而是石灰混合了碎瓷片。”
孟婉的声音清冷，如同窗外滴落的雨水。
“只有如此，才能在短时间内做出这种重量相近、色泽相似的赝品。而且，制作之人，对玉器的密度并不精通，只能靠填充物来平衡重量。”
她抬起眼，直视常远：“常老爷，你是想告诉我，家里有个能工巧匠，专门为你制作假玉，还顺手帮你填补赌债的窟窿？”
常远浑身颤抖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周管家站在一旁，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
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庆幸。
幸好，他没有参与此事。
幸好，他只是个旁观者。
“夫人！”常远突然上前一步，想要抢夺孟婉手中的纸条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