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正院客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孟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。
茶汤已凉，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她并不急着喝，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。
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八仙桌上。
桌上摆着一架铜制天平，秤砣是纯银打造，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天平两端，各放着一只玉镯。
左边那只，色泽温润，水头极佳，是孟氏祖传的陪嫁真品。
右边那只，同样莹润通透，乍看之下并无二致。
那是柳七昨夜调换回来的“仿品”。
常远此刻并未在场。
他前日匆匆离去后，便一直躲在书房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。
直到此时，他才披着外袍，步履沉重地踏入客厅。
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烟草味。
“婉儿，你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？”
常远收起折扇，脸上挂着那副惯用的温和笑意。
他走到桌边，伸手想要触碰那只仿品玉镯。
孟婉眼皮微抬，声音平缓如水。
“夫君昨日说，明日祭祖大典需查验玉镯成色。”
“妾身想着，提前过一遍目，免得届时失仪。”
常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收回手，顺势在孟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婉儿多虑了。”
“为夫既然说了会处理好，便是万无一失。”
“一只玉镯而已，何必如此郑重？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眼神却有些飘忽。
目光扫过那架天平时，微微停顿了一瞬。
孟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并未反驳。
而是缓缓伸出右手，将那枚仿品玉镯拿起。
指腹轻轻滑过镯身。
那种熟悉的、刺手的涩意再次传来。
像摸到了干瘪发硬的瓜皮，而非温润的羊脂。
她将玉镯放在天平左端的托盘上。
又拿起真品玉镯，放在右端。
铜针轻微颤动，发出细微的嗡鸣声。
“夫君可知，这玉镯的重量，差了多少？”
孟婉轻声问道。
语气中没有质问，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。
常远眉头微皱。
他端起桌上的茶杯，抿了一口冷茶。
“玉镯乃贴身之物，重量略有偏差也是常情。”
“或许是你近日消瘦，手感变了。”
他在搪塞。
孟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中的寒光。
她拿起旁边的戥子，小心翼翼地拨动秤星。
秤杆缓缓倾斜。
最终停在一个精确的数字上。
“三分六厘。”
孟婉抬起头，直视常远的眼睛。
“真品重三钱二分，仿品重二钱九分六厘。”
“少了三分六厘。”
“常家世代经商，讲究诚信为本。”
“若是市面上买卖，这点重量之差，足以让行家看出端倪。”
“更何况，这是祭祖大典上的礼器。”
常远手中的茶杯猛地顿住。
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桌面上，晕开一片深色。
他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原本温和的眼神中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。
但很快，又被那层虚伪的面具掩盖过去。
“婉儿，你这是在怀疑谁？”
他放下茶杯，身体前倾，试图用气势压制孟婉。
“家中上下，除了你，还有谁能接触到你的陪嫁？”
“你是想污蔑我的丫鬟，还是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尾音，眼神阴鸷地盯着孟婉。
孟婉不为所动。
她依旧坐得笔直，脊背挺得像一竿修竹。
“夫君言重了。”
“妾身只是在算一笔账。”
“三分六厘的重量，对于普通工匠而言，很难做到外观无异。”
“除非，造假者精通玉器行当，且拥有精密的称量工具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常远紧握折扇的手。
“妾身听闻，江南有一位姓‘金’的匠人，专做此类高仿玉器。”
“他的手艺，连宫里的老匠人都要赞叹三分。”
常远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折扇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但他很快松开了手，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婉儿，你怎么能凭空臆测？”
“金匠早已去世多年，此事早已无人知晓。”
“你莫要被外人挑唆，坏了夫妻和睦。”
“为了家里好，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“明日祭祖，只需将玉镯戴上即可。”
“至于真假，只要没人细究，又有何妨？”
他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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