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更漏刚敲过三响，天光尚未大亮。
书房里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熏得人有些昏沉。
孟婉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手里捏着一只青瓷盏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。
窗外雨势未歇，淅淅沥沥的水声敲打在窗棂上，像极了昨夜祠堂后那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她没看门外的周管家，只盯着桌上那本摊开的旧账册。
纸张泛黄，墨迹晕染，透着股陈年的霉味。
“夫人。”
周管家站在桌侧，腰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在袖中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，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，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显然，这一夜他也并未安寝。
“周叔，”孟婉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这‘江南绸缎庄’的流水底单，怎么缺了半个月的？”
周管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垂下眼帘，恭敬地回道：“回夫人，那是去岁冬月的事。库房清点时，不慎遭了鼠患，部分底单被咬坏了，后来便没再寻见。”
“鼠患？”
孟婉轻笑了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放下茶盏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周叔说笑了。
江南的冬天干燥寒冷，老鼠尚且冬眠，怎会如此猖獗，偏偏咬断了那半个月最关键的几页？
况且，若是真丢了，常远老爷为何从未提过补录？”
周管家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不敢直视孟婉的眼睛，目光游移向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“夫人明鉴，家主事务繁忙，许是……许是忘了。”
“忘了？”
孟婉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。
她走到书架旁，手指划过一排排线装书脊，最终停在一本《女诫》上。
“周叔，你在这府里伺候十年了。
规矩你是最懂的。
账目乃是家族命脉，哪怕是一两银子的出入，也需有凭有据。
若连底单都保不住，这账，还怎么对得起祖宗？”
她转过身，目光如刀，缓缓刮过周管家的脸。
“我要的不是解释，我要的是那半个月的原始底单。
只要底单在，我便信你是清白的。
若不在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周管家浑身一颤，膝盖微微弯曲，似乎想跪下辩解，却又硬生生止住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布包层层打开，露出里面几张残缺不全的纸页。
“夫人，这是属下拼凑出来的残片。
其余的，确实找不到了。”
孟婉接过残片，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
这纸太新了。
虽然做了旧，但那墨迹的新鲜度，骗不了人。
而且，这根本不是底单。
这是一份草稿。
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几行字，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。
“常远”二字，被反复涂改，几乎看不清原貌。
而在这些字的旁边，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。
那是一个圈，中间点了一个黑点。
孟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这个符号，她在柳七的房中见过。
那是柳姨娘的人，用来标记“已处理”的意思。
看来，常远不仅挪用公款，还将外室的手伸进了内宅的账房。
真是好手段。
孟婉将残片放在桌上，眉头微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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