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滴答。
一声,又一声。
像钝刀割在肉上。
温婉坐在镜台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刻着“祁”字的小银锭。
它已经冷却了。
失去了之前在雨夜中那种带着血腥气的温热。
此刻,它只是一块死物。
一块被祁父当作弃子、彻底冷却的废铁。
窗外暴雨如注。
雷声闷在云层里,滚过屋檐,震得窗纸微微发颤。
温婉抬起眼。
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,眼底却是一片清冷的寒潭。
她没有哭。
也没有怒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。
看着这双即将撕开礼教虚伪面纱的手。
“夫人。”
门外传来小丫鬟春杏压低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大奶奶,老夫人那边派人来请,说……说让您去偏厅用茶。”
温婉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银锭在指腹间滑过一道微凉的弧线。
她放下银锭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告诉来人,我今日身子不适,闭门思过。若有急事,让陈管事去回话。”
春杏在门外沉默了片刻。
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屋内重新归于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愈发急促。
温婉站起身。
走到密室角落的那张紫檀木案前。
案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那是她从陈管事尸体旁搜出的半本残卷。
字迹潦草,墨迹晕染,像是被人慌乱中丢弃。
她翻开账册。
目光落在最后几页。
那里没有数字。
只有一行被水渍模糊的字迹:
“三年前的旧账,祁家老宅,不可留痕。”
温婉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三年前。
祁家老宅。
原来,这不仅仅是一笔胭脂钱的亏空。
而是一个庞大的、持续了三年的黑洞。
祁父之所以急于斩断祁柔的羽翼,不仅仅是为了保全家族颜面。
更是因为,祁柔手中的证据,牵扯到了更深的泥沼。
而那枚“祁”字银锭。
它从来就不是祁柔一个人的罪证。
它是钥匙。
一把能打开祁家所有肮脏秘密的钥匙。
也是……灭口的工具。
温婉拿起桌上的剪刀。
剪下一缕头发。
将头发缠绕在那枚银锭上。
动作轻柔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。
她要做的,不是简单的复仇。
而是要让这枚银锭,成为刺向祁家心脏的最锋利的针。
就在这时。
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通报。
直接闯入。
温婉眉头微蹙,却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除了那个急着献殷勤、试探虚实的人,还有谁?
祁柔走了进来。
一身新裁的苏绣襦裙,裙摆上还沾着些许泥点。
手里把玩着一只散发着甜腻香气的锦囊。
眉眼间带着刚得宠的娇纵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姐姐真是好兴致。”
祁柔的声音甜腻,像裹了蜜糖的砒霜。
“这般大雨,竟还在这密室中枯坐。”
温婉缓缓转过身。
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,眼神平静无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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