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祠堂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温婉撑着伞,立在回廊下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在她脚边汇成一股浑浊的水流。
她没动。
她在等一个人。
更漏滴答,一声,两声。
像心跳,又像倒计时。
偏厅的门被推开。
祁母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色的绸缎披风,头发挽得一丝不苟,脸上看不出悲喜。
只有那双眼睛,深得像井。
“夫人。”
祁母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温婉收起伞,递过去一把干净的帕子。
“母亲深夜未眠,儿媳心里不安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没有责备,没有质问。
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关切。
祁母接过帕子,指尖微微一颤。
她没有擦汗,只是紧紧攥着那块帕子。
“陈管事……”
祁母顿了顿。
“听说他投了井?”
温婉垂下眼帘。
“是。今早管家发现的。浑身湿透,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本账册。”
她停顿了一秒。
“那本账册,是公中的流水。”
祁母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照亮了她惨白的脸。
温婉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婆婆。
“母亲可知,那本账册里,记着这三年来,每月十两胭脂银的去向?”
这句话,像一根针,扎进了死水。
祁母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一个下人,胆子太大了。”
她说得很快,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私吞公款,罪不容诛。夫人不必放在心上,我会让人好好安葬他。”
温婉笑了。
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安葬?自然是要安葬的。”
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。
那是陈管事死前托人送出来的半张残页。
上面只有一个名字。
“侯”。
温婉将纸折叠好,放在掌心。
“只是这‘侯’字,让儿媳有些困惑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逼近祁母。
“陈管事是个老实人,他若真要贪,只会贪自己的那份。敢把公中银子挪去填别处的窟窿,背后必有主使。”
祁母的瞳孔收缩。
她后退半步,背抵住了柱子。
“夫人慎言。”
祁母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陈管事畏罪自尽,证据确凿。夫人若是怀疑家中有人作恶,也该查清楚再说话。莫要污蔑了自家亲人。”
温婉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里面的恐惧,比愤怒更真实。
她知道,祁母怕的不是陈管事暴露。
而是怕那个“侯”字,指向更深的人。
比如,那个一直默许儿媳贪小利以填补娘家亏空的婆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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