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正堂内的烛火,被穿堂风压得极低。
温温婉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托盘。
托盘中央,静静躺着一枚银锭。
那是一枚成色极差的碎银,表面粗糙,上面用凿子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“祁”字。
这就是昨日父亲扔在角落的那枚废铁。
也是祁柔试图用来掩盖亏空的替罪羊。
此刻,这枚银锭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灰白光泽,像是一只死去的眼睛,死死盯着堂下的每一个人。
祁父站在供桌前,背对着温婉。
他的背影有些佝偻,原本挺括的官袍此刻显得有些空荡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害怕,是愤怒到了极点后的失控。
陈管事跪在一旁,头埋得极低,浑身筛糠似的抖着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算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算盘珠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,在这死寂的大厅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父亲。”
温婉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像是一缕烟,却精准地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她没有看祁父,而是目光落在托盘上的银锭上。
“这枚银锭,重三钱七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。
“按照大周朝律例,私铸货币或伪造官银,需流放三千里。”
“但这是祁家的家银,不算官银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祁父的背影。
“所以,只能算作私产纠纷。”
祁父猛地转过身。
他的脸色阴沉如水,眼底布满血丝。
“温婉,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那是柔儿的东西。她想送香囊邀宠,随手放了块银子进去,有何不可?”
“你非要揪着这块废铁不放,是想让全京城的人知道,我祁家连一块碎银子都要争抢吗?”
温婉微微垂眸。
她在心里冷笑。
清者自清?
这话从祁父嘴里说出来,真是讽刺至极。
如果祁柔真的清白,何必急着把这枚银锭塞进香囊?
如果祁家真的坦荡,何必急着销毁证据?
“父亲说得对。”
温婉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。
动作优雅,从容不迫。
“确实是一块废铁。”
她拿起那枚刻着“祁”字的银锭。
指尖摩挲过那个粗糙的字迹。
冰凉,坚硬。
就像祁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一样,冰冷且刺手。
“只是女儿有一事不明。”
温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见底。
“这银锭上的‘祁’字,是用什么工具刻的?”
祁父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温婉会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“随便找的匠人。”
祁父含糊其辞。
“柔儿说,这样显得别致。”
温婉点了点头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几分寒意。
“女儿方才仔细看了,这字迹虽然拙劣,但刀法一致。”
“而且,银锭边缘有细微的氧化痕迹。”
她举起银锭,对着烛光。
“这说明,它至少在这里躺了三年。”
祠堂内,空气仿佛凝固。
陈管事的算盘声停了。
他惊恐地抬起头,又迅速低下。
祁父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温婉继续说道,语速平缓,却字字诛心。
“祁家挪用公中银两,整整三年。”
“每月十两胭脂银,共计三百六十两。”
“这些银子,并没有变成柔儿的香囊,也没有变成父亲的官袍。”
“它们变成了这枚银锭。”
“一枚为了填补亏空,特意铸造、特意做旧、特意刻上姓氏的假证物。”
“父亲,您是想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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