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滴答，像钝刀割肉，一下下切在温婉的心口。
窗外的暴雨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停歇，反而借着风势，疯狂拍打着宗祠偏厅的窗棂。雨声如鼓，敲得人耳膜生疼，也掩盖了屋内那一低一高两道呼吸声。
祁母端坐在上首的紫檀太师椅上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神色淡然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纹织金的深紫襦裙，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扁方，看似低调，实则透着温家正室才有的威仪与从容。
祁柔依偎在祁母身侧，一身新裁的苏绣海棠襦裙，衬得那张脸愈发娇俏可人。她手里把玩着那只锦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丝线，眉眼间带着刚得宠后的骄矜，却又不得不维持着对长辈的恭敬。
温婉跪坐在一旁的矮凳上，膝下垫着厚厚的蒲团。雨水打湿了窗纸，透进来的烛火摇曳不定，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“柔儿，”祁母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这香囊是你亲手做的？看着倒是精致。”
祁柔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她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，双手捧起香囊，举到祁母面前：“母亲喜欢就好。这是柔儿特意寻了江南进贡的苏绣针法，又添了安神定气的香草。姐姐近日操持中馈辛苦，柔儿想着这香气能助姐姐安眠，便想献给姐姐，也算是一片孝心。”
说着，她转头看向温婉，嘴角勾起一抹甜腻的笑意：“姐姐，您说是不是？”
温婉垂眸，目光落在祁柔手中的香囊上。
那香囊用的是最顶级的蜀锦，边缘绣着繁复的金线云纹，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接缝。若是寻常人家，这等物件足以传家。但在温婉眼里，这华丽的表象下，藏着的却是见不得光的算计。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温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和无波，仿佛真的被这份“孝心”打动，“只是这香气……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祁柔心头一跳，下意识地将香囊往怀里收了收：“是吗？或许是柔儿多加了几味药材。姐姐若是不喜，我回去再换些清淡的便是。”
“不必。”温婉抬起眼，迎上祁柔的目光，笑容依旧温婉，“这香气确实独特，闻着让人安心。既然妹妹一片诚心，我便收下了。”
说着，她缓缓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，姿态谦卑而庄重。
这是礼教下的规矩。妾室献物于正妻，正妻受之，需行半礼。
祁柔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在她看来，温婉不过是个只会守着账本过日子的木头美人，根本不懂其中的深浅。她故意放慢动作，将那香囊递了过去。
就在两人的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，温婉的指尖微微一动。
她没有直接去接香囊，而是顺势在祁柔的手背上轻轻拂过。那是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，像是整理衣袖，又像是无意间的触碰。
但只有温婉自己知道，在那一瞬间，她的指尖已经探入了香囊底部的夹层。
那里有一个硬物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