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宗祠偏厢房的青瓦上,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像无数颗崩裂的算盘珠。
许清婉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上的一张当票。
纸页边缘已经磨损,火漆印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浑浊。
她对面坐着许文德。
二叔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绸缎长衫,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。
他手里捏着一方帕子,时不时擦拭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。
眼神飘忽,不敢直视许清婉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。
“二叔。”
许清婉开口,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起伏。
像是在念诵一段枯燥的经文。
“这张当票上的火漆纹路,与京城那位权贵私通外敌的信物,分毫不差。”
许文德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帕子掉落在地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。
“大嫂说笑了。”
“这不过是寻常商贾的印记,怎会与那等谋逆之事扯上关系?”
许清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缓缓拿起朱笔,在面前的账册上勾画了一道红线。
红线末端,连接着一个名字。
石万金。
以及一个数字。
每月三十两胭脂银。
“石万金是沈老爷的心腹。”
许清婉的声音依旧轻柔。
“他掌管内务房三年,经手的每一笔灰色支出,都要经过二叔的‘指点’,才能流向京城。”
“如今沈老爷以祖传玉蝉为投名状,受制于人。”
“二叔作为许家在宗族中的掌舵者,难道不知情?”
许文德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那张伪善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大嫂,你这是在指控我?”
“我是你长辈!是你丈夫的叔父!”
许清婉抬起头。
目光清冷,如刀锋般划过许文德的胸膛。
“家规第一条,忠君爱国。”
“第二条,正家风,肃内闱。”
“若二叔清白,何不交出这三年所有非正式支出的底账?”
“让宗族长老们评评理,看看这三十两银子,究竟流向了何处?”
许文德冷笑一声。
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份卷轴。
那是族谱的副本。
上面用朱砂重重地写着一个名字。
许清婉。
旁边标注着:除名。
“你以为你在查账?”
许文德将卷轴摔在案几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你是在挖许家的根!”
“沈老爷背后站着的是谁?是当今圣上最宠信的权臣!”
“你若继续追查,不仅沈家完蛋,许家也会因为‘失察’之罪,被朝廷问责!”
“到时候,整个许氏一族,都要为你这一个女人的执念陪葬!”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许清婉看着那份族谱副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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