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祠堂的瓦片,声音像无数细碎的算盘珠在崩裂。
许清婉坐在主位上。
身下是硬邦邦的紫檀木椅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入鞘的刀。
面前摆着一盏孤灯。
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,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宗族长老们分列两侧。
有人低头看鞋尖,有人假装咳嗽。
没人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因为那里面没有怒火,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死寂。
就像深秋的井水,扔块石头下去,连回声都听不见。
石万金跪在正中央。
他身上的青布长衫已经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佝偻的轮廓。
手里那块帕子,早就湿得拧得出水来。
他不停地擦,不停地擦。
仿佛这样就能擦掉身上的罪证。
“大管家。”
许清婉开口了。
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。
像是在念诵经文,字字句句却如刀锋。
“月初一是老爷的生辰。”
“按例,内务府需备办首饰、衣料,共计白银三百两。”
“但我在盘点旧账时,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。”
她顿了顿。
目光落在石万金颤抖的手上。
“过去三年,每月月初,偏院都会支取三十两‘胭脂银’。”
“名目是‘夫人自用’。”
“可这三年,我从未用过偏院的一针一线。”
“这九十两银子,究竟去了哪里?”
石万金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。
嘴唇哆嗦着。
他想求饶。
想说这是老爷的意思。
想说这是为了安抚侧室,维持家族和睦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他知道,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正妻。
而是一个已经撕破脸皮的厉鬼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啊!”
石万金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
“老奴只是照章办事,每一笔支出都有……”
“都有什么?”
许清婉打断了他。
她从袖中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封皮已经磨损,边角卷起。
那是《许氏内库总账》。
也是贯穿这六个月的梦魇。
第一章里,它只是一行模糊的数字;第二章,它变成了石管家递来的对账单,数字清晰却无凭证;第三章,它化作许主母手中盖了私印的空支票,指向石管家的贪墨;第四章,它变成石夫人送来的‘补妆’厚礼,试图封口;第五章,它变成祠堂祖宗牌位前被点燃的半截账册残页。
而此刻。
它回到了许清婉手里。
变得厚重,冰冷,沾满了血污。
“这本账,是我亲手记的。”
许清婉翻开第一页。
墨迹有些晕染,像是被雨水打湿过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
她指着其中一行。
“三月初七,支取三十两,备注:偏院修缮。”
“可那个月,偏院连一片瓦都没换。”
“再看这里。”
“六月十五,支取三十两,备注:购买苏绣。”
“可偏院的窗户纸,还是去年糊的那层,破了三个洞,至今未补。”
长老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这就奇怪了。”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眯着眼问。
“钱没了,东西没见,人也没见。”
“难道银子长了翅膀,飞了不成?”
许清婉冷笑一声。
“银子没飞。”
“它变成了田产。”
“变成了宅院。”
“变成了沈老爷在外面的另一个家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雨声,更加狂暴。
石万金猛地抬起头。
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夫人!您……您胡说!”
“老奴绝不敢做这等欺君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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