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祠堂青瓦上,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,像无数把算盘珠在崩裂。
许清婉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面前是一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放着一封信笺。
信笺并非寻常的家书,而是一份《休书附录》。
纸张是上好的宣纸,墨迹未干,透着股刺鼻的松烟味。
在这昏暗的光线下,那黑色的字迹显得格外狰狞。
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横亘在许家这具看似光鲜的躯体之上。
许清婉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信封封口处。
那里盖着她的私印。
朱红色的印泥,鲜艳得像血。
这一枚印,不仅是她作为正妻的权威,更是她将沈家那点见不得光的脓疮,强行撕开给世人看的决绝。
“主母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急促。
她浑身湿透,发髻散乱了一半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。
“长老们的请帖……已经送出去了。”
许清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份《休书附录》上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,最终的模样。
第一章,它只是账本里一行模糊的数字,三十两胭脂银,轻飘飘地藏在流水之中。
第二章,它变成了石管家递来的对账单,数字清晰,却无凭证,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第三章,它化作许清婉手中盖了私印的空支票,指向石万金的贪墨,却抓不住实锤。
第四章,它变成石夫人送来的‘补妆’厚礼,试图用金银堵住她的嘴,那是买命钱。
第五章,它在祠堂祖宗牌位前被点燃,半截残页化为灰烬,那是绝望中的自毁。
而此刻。
第六章。
它变成了许清母亲手写下的《休书附录》,彻底斩断财路,也斩断了退路。
少了信任,换了贪婪,签下了罪状,最后回到了许清婉手里,成为了审判的道具。
它动了一格。
从具体的物件,变成了虚无的尘埃。
再从尘埃中,凝结成这把最锋利的刀。
“赵嬷嬷。”
许清婉终于开口。
语调平缓,不带情绪,像是在念诵经文。
“去偏院。”
赵嬷嬷身子一颤:“主母,那边……”
“去告诉石万金。”
许清婉转过身,眼神冷冽如冰,“告诉他,若不想让宗族长老查抄内库,就让他自己把这几年挪用的银子,连本带利吐出来。”
“另外,”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“让他准备一份新的账册。我要看看,除了这三十两胭脂银,他还藏了多少脏东西。”
赵嬷嬷咬了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知道,这不是商量。
这是宣战。
她深深看了许清婉一眼,转身冲进雨幕中。
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雷声里。
祠堂内重新归于死寂。
只有长明灯的火苗,在风中剧烈摇曳。
许清婉感到一阵眩晕。
多年来积压的疲惫,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。
但她不能停。
因为她知道,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不同于赵嬷嬷的急促,这脚步沉重、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许清婉眉头微蹙。
这么快?
难道是沈老爷?
她迅速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又拿起桌上的毛笔,将那份《休书附录》重新压在一块镇纸之下。
动作优雅,从容不迫。
仿佛她坐在这里等待的,不是丈夫的质问,而是一场寻常的茶叙。
门被推开。
沈老爷走了进来。
他一身玄色锦袍,雨水顺着他的袖口滴落,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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