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祠堂的瓦片,声音像无数细碎的算盘珠在崩裂。
许清婉提着风灯,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石阶湿滑,苔藓在雨水中泛着幽绿的光。
她走得极稳,裙摆不沾一滴泥水。
赵嬷嬷跟在身后半步,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匣子很沉,压得赵嬷嬷的手腕微微发抖。
那是《偏院胭脂账》的残卷。
从内务房带出来的最后证据。
祠堂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没有点灯,只有神龛前的长明灯,发出微弱且摇曳的火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的味道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。
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仿佛无数双眼睛,正透过那些黑漆漆的牌位,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。
许清婉走到供桌前。
将风灯放下。
火苗跳动了一下,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她没有看那些祖先的牌位。
目光落在供桌中央,那里放着一只青铜焚化炉。
炉子里还有余烬,冒着青烟。
“主母。”
赵嬷嬷低声唤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将紫檀木匣放在供桌上。
手指紧紧扣着匣盖,指节泛白。
“这……真的要烧吗?”
许清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抚过木匣冰凉的表面。
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“嬷嬷,你觉得我在做什么?”
她的语调平缓,像是在念诵经文。
字字句句,却如刀锋般锋利。
赵嬷嬷低下头,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小的只是担心……”
她顿了顿,咬了咬牙,继续说道:
“若是外人得知,主母在大庭广众之下,于祖宗面前烧毁账册……”
“会不会觉得,主母心虚?”
“怕被查出更多亏空,所以急于毁尸灭迹?”
这话问得很直白。
也很刺耳。
但许清婉的脸上,没有任何怒意。
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让整张脸显得更加冷峻。
“心虚?”
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然后,伸手打开了木匣。
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酸腐气味,瞬间弥漫开来。
匣子里,整齐地码放着一叠泛黄的账页。
每一页上,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。
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像是被雨水浸过,又像是被泪水洇开。
许清婉拿起最上面的一页。
借着长明灯的光,仔细端详。
那一行行数字,曾经是她眼中的迷雾。
如今,却是清晰的罪证。
“嬷嬷,你可知,为何我要在此时此地,烧掉它们?”
她将账页举到火光前。
火焰舔舐着纸角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“因为家规有云。”
许清婉的声音依旧平稳,不带一丝情绪起伏。
“凡涉及家族声誉之事,若无法澄清,便当销毁。”
“不是销毁证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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