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厚重的雨云吞没。
许清婉坐在紫檀木榻上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膝头的暖炉。
铜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像极了算盘珠子在骨节间跳跃。
赵嬷嬷捧着一个锦盒进来时,脚步很轻,生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沉郁。
“主母,偏院那边送来的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锦盒是苏绣的缎面,金线盘绕着缠枝莲纹,看着富贵逼人。
可许清婉知道,这盒子底下藏着的,不是姐妹情深,而是烫手的山芋。
她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如水:“放那儿吧。”
赵嬷嬷将锦盒搁在案几上,退至一旁,垂首侍立。
屋内只剩下雨打窗棂的声响,沉闷而急促。
许清婉站起身,走到案前。
她的手指触碰到锦盒的边缘,冰凉,滑腻,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。
她缓缓揭开盒盖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层厚厚的丝绵。
丝绵之上,静静躺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和一套羊脂玉手镯。
光芒流转,折射出令人眩晕的色泽。
这是典型的“补妆”厚礼。
在外人看来,这是外室石夫人对正妻的敬重,是深宅大院里难得的温情。
但在许清婉眼里,这是一封用金银写就的战书,也是一张试图买断沉默的契约。
她拿起那支步摇,举到烛光下细看。
点翠的色泽鲜亮,金丝掐得繁复精细,每一片翠羽都经过精心挑选,无一丝瑕疵。
若是寻常人家,这便是倾尽家财也换不来的珍宝。
可许清婉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珠宝上,而是落在了旁边那张折叠整齐的素笺上。
信纸是用特制的云鹤笺写的,墨迹未干,透着一股子急切的讨好。
她展开信纸,语调平缓,像是在念诵经文:
“姐姐大驾,妾身惶恐。近日天凉,恐姐姐受寒,特意寻了这几样物件,聊表寸心。愿姐姐容颜常驻,福寿安康。”
字迹娟秀,语气谦卑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若是旁人,或许真会被这份“懂事”所打动。
许清婉却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极轻,瞬间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她将信纸重新折好,放回原处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。
那是《京城物价录》,是她命赵嬷嬷暗中搜集整理的民间市价对照表。
翻开其中一页,上面清晰地记着:
“赤金点翠步摇,工料费三两五钱,饰物加值十两,合计十三两五钱。”
“极品羊脂玉镯一对,进价二十两,流通价二十五两。”
许清婉的手指轻轻点在数字上。
十三两五钱,加上二十五两,共计三十八两五钱。
再加上包装、运送、以及那些看不见的“人情往来”,这笔开销绝不会低于五十两。
而这五十两,恰好对应着每月流向偏院的三十两胭脂银,外加额外的二十两灰色支出。
这就是石万金填的那张空票上的金额。
也是石夫人用来封口的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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