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滚过,像是有重锤砸在青瓦上。
夏沈氏跪在祠堂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面前摆着那本泛黄的《夏氏初嫁妆单》(正本)。
严太君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沉香木佛珠,一下一下地拨弄。
“啪。”
珠子撞击的声音,和窗外闷雷的节奏竟有些吻合。
“沈氏,”严太君声音不高,却透着股寒意,“这单子上的三项,是你生母当年私自添上去的虚账。如今祖宗面前,必须划去。”
她指尖点了点桌面。
那里压着一方紫檀木镇尺。
镇尺下,正是被涂改过的嫁妆单。
夏沈氏低着头,目光落在那些墨迹深浅不一的地方。
第一处,是那顶凤冠。
当初严太君说这是前朝旧物,不值钱。
可夏沈氏记得,生母临终前说过,那凤冠底座有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那是为了掩盖底下刻着的另一个名字。
一个属于户部侍郎的名字。
严太君挪用公中款项填补赌债,需要这笔巨款做平账目的幌子。
而那顶凤冠,正是用来抵债的硬通货。
它出现在严太君的陪嫁箱底,不是因为她喜欢,而是因为那是生母被迫让出的尊严。
夏沈氏咬住下唇,没说话。
她知道,此刻反驳毫无意义。
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只要她点头,这些秘密就能暂时藏进泥土里。
“签字吧。”严太君催促道。
夏沈氏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未落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关键的人出现。
书房外的回廊上,脚步声匆匆。
夏老爷脸色苍白,像是刚跑完一场长途。
他站在门口,不敢进来,只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夏沈氏抬眼,正好撞上他的视线。
那一瞬间,她看到了恐惧。
深深的、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夏老爷怕的不是严太君。
他怕的是通宝钱庄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。
户部侍郎的警告函,他已经收到三日了。
上面写得明白:若夏家不清算这笔亏空,整个夏家都要卷入清洗。
他想休妻,想切断与夏沈氏的联系,甚至想把她送出去顶罪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严太君手里有把柄。
而夏沈氏,正是要利用这份恐惧。
“老爷。”夏沈氏轻声唤道。
声音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进夏老爷的心口。
他浑身一颤,脚步顿住。
“进来。”严太君淡淡道。
夏老爷推门而入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夫人,沈氏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“老爷来得正好。”严太君放下佛珠,眼神锐利如刀,“沈氏查账失职,还伪造账目。今日祭祖,若不严惩,如何服众?”
夏老爷低下头,不敢看妻子,也不敢看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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