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的空气像浸透了水的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夏沈氏胸口。
窗外雷声滚滚,暴雨将至未至,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春杏昏迷在榻上,呼吸微弱如游丝。
夏沈氏坐在桌前,指尖摩挲着那枚从火场抢出的、盖有“通宝”红印的催收信副本。
纸片边缘焦黑,墨迹晕染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。
她并非只看到了钱庄的催债。
她在看那个印章。
朱砂的红,不是寻常商号的鲜亮,而是带着一种陈旧的、类似官印的暗哑。
那是京城通宝钱庄的信物。
而通宝钱庄背后,站着的是户部尚书府。
严太君一个深宅妇人,为何会与朝堂权臣的高利贷扯上关系?
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,这封信的夹层里,藏着一行极淡的字迹。
她用指甲轻轻刮开纸浆纤维,露出了底下用米汤写就的一行小字:
“田契外姓,凤冠入箱。”
这两个词,像两根针,扎进了她生母当年那场诡异婚事的死穴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青鸾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眼神锐利如刀。
她是严太君的眼线,也是今日守在偏院门口的刽子手。
“大小姐,夫人念您初犯,特命奴婢来送安神汤。”
青鸾的声音平稳无波,目光却像扫帚一样,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她的视线最后落在夏沈氏紧握的手心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夏沈氏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将那张关键的纸片悄悄滑入袖中,另一只手端起桌上的茶盏,轻抿一口。
茶水冰凉,压住了喉间的干涩。
“劳嬷嬷挂心。”夏沈氏声音轻柔,“只是春杏病重,我怕冲撞了夫人,不敢离身。”
青鸾冷笑一声,迈步走入屋内。
紫檀木账匣就在桌上,盖子半开。
那是夏沈氏生母的嫁妆单正本存放之处。
第一章,它被严太君压在镇尺下划去三项;第二章,夏沈氏将其拓印并补全缺失项;第三章,单子被移至祠堂神龛后暗格;第四章,单子被暴雨浸湿一角但内容显影;第五章,单子被严太君试图焚毁但被夏沈氏夺回;第六章,单子被呈交族老,成为定谳的铁证。
如今,它回到了夏沈氏手中,却也成了最危险的靶子。
青鸾伸手,指尖划过账匣边缘的包浆。
“大小姐,夫人说,祭祖在即,有些旧账,该算清楚了。”
她猛地掀开箱盖。
里面空空荡荡。
只有几块镇纸,和一张泛黄的宣纸残片。
那是夏沈氏故意留下的诱饵。
真正的《夏氏初嫁妆单》正本,此刻正贴在她的贴身衣物上,用特殊药水书写,肉眼难辨。
而那张残片,是她用拙劣的笔法伪造的假单,上面赫然涂改了三样东西的去向。
“什么东西?”青鸾皱眉,翻找着箱底。
“嬷嬷眼尖,想必已经看到了。”夏沈氏垂眸,看着青鸾手中的假单,“母亲留下的嫁妆,早在多年前就被父亲变卖,充作了公中用度。这点,族老们都是知道的。”
青鸾眯起眼,盯着夏沈氏苍白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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