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滚过,像是有千军万马在云层深处碾磨。
夏沈氏坐在偏院的紫檀木榻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卷《夏氏初嫁妆单》(正本)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那是前几日在祠堂暗格被雨水浸湿后,又经她反复拓印、修补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这卷单子就贴着她的心口,带着体温,也带着寒意。
窗外暴雨将至未至,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春杏跪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盏凉透的茶,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漆黑的天幕。
“主子,雨势不对。”春杏声音细若蚊呐,“老爷那边刚传来消息,说后院库房走水了。”
夏沈氏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库房?
严太君的人动作倒是快。
她并未抬头,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腕上的玉镯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库房里存的是什么?”她问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。
“是……是些旧年头的账册,还有几箱陈年的布料。”春杏咽了口唾沫,“但奴婢听说,严太君身边的王嬷嬷,刚才亲自去了偏院这边。”
夏沈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王嬷嬷来了,不是为了送茶,是为了收网。
她知道春杏在怕什么。
怕这场火,烧掉的不仅仅是账册,还有她们母女俩在这深宅大院里仅存的立足之地。
“去把门闩插上。”夏沈氏吩咐道,“再叫两个粗使婆子守在门口,说是整理旧物,惊动了夫人。”
春杏犹豫了一下:“主子,若是夫人怪罪下来……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夏沈氏抬起眼,目光清冷,“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擅闯正妻院落。这是祖宗定下的内务铁律,连太君也得守。”
她复述这句话时,声音轻柔,却字字如钉。
春杏愣了一下,随即福身退下。
脚步声远去,屋内只剩下更漏滴水的声音。
滴答,滴答。
每一声都敲在夏沈氏的心头。
她展开手中的嫁妆单,借着昏暗的烛火,目光落在第三行那一栏空白处。
那里原本写着:赤金步摇一对,点翠凤冠一顶,翡翠扳指一枚。
这三样东西,在第一章时被严太君用镇尺压住,轻描淡写地划去了。
理由是:前房所出,女子不宜佩戴过于招摇之物,以免失了夏家的体面。
如今,这三样东西的价值,不仅是金银,更是夏沈氏生母当年嫁入夏家时的底气。
也是严太君想要抹去的证据。
因为那三样东西的出处,指向了京城通宝钱庄的一笔巨额抵押。
如果嫁妆单是真的,那么大伯夏崇山欠下的赌债,根本不是什么自愿抵债,而是严太君挪用公中款项填补亏空后,为了平账,强行将这笔债务转嫁到了大伯名下,并以此逼迫大伯跳井。
而那份田契上的印章,就是严太君与高利贷勾结的铁证。
突然,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不是春杏那种细碎轻盈的步伐,而是沉重、急促,甚至带着某种粗暴的推搡声。
“开门!奉夫人之命,查验偏院是否藏匿违禁之物!”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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