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滚过,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闷头敲击,震得窗棂上的糊纸微微颤动。
夏沈氏站在夏老爷的书房里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《夏氏初嫁妆单》(正本)的封皮。
纸张已经泛黄,边缘有些脆裂,那是岁月和人心共同侵蚀的痕迹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祠堂里的暴雨还没落下,但这股压抑的湿气,却先一步渗进了这间书房。
夏老爷坐在紫檀木的大案后,手里捏着一盏凉透的茶,眼神飘忽不定。
他不敢看夏沈氏的眼睛,也不敢看那本单子。
“沈氏,”夏老爷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,“有些事,糊涂点好。”
夏沈氏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将单子平铺在案上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然后,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镇尺——正是第一章里,严太君用来压住单子、强行划去三项的那枚黑玉镇尺。
如今,这枚镇尺静静地躺在单子旁,冷光森森。
“父亲说得是,”夏沈氏轻声细语,语气恭敬得无懈可击,“女儿愚钝,只知祖制不可违,家规不可乱。若父亲觉得此事不妥,女儿自当收回单子,不再多言。”
说着,她作势要将单子收起。
夏老爷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知道,一旦收回单子,就等于承认自己纵容妻子篡改内宅账目,甚至默许了那种“吃绝户”的行径。
这在宗族眼里,是大逆不道。
“你……”夏老爷放下茶盏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你既然查到了这一步,总该有个交代吧?”
夏沈氏停下动作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拿起笔,蘸了一点墨汁,却没有落在单子上,而是点在了一旁的宣纸上。
“女儿没有交代,只有疑问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严太君以‘理家’为名,划去了生母的三样嫁妆:江南聚宝斋的契书、城南的田产、以及……大伯留下的私库账册。”
提到“大伯”二字时,夏老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夏沈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知道,大伯的死,是夏家最大的秘密。
那个在十年前暴毙的原配兄长,生前嗜赌如命,死后却留下了一笔巨额的债务,至今未清。
而严太君划去的最后一项,正是与大伯有关的资产。
“父亲,”夏沈氏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,“您说,大伯当年为何会欠下那么多债?又是谁,在他死后,接手了那些烂摊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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