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夏家正厅的琉璃瓦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雷声滚过天际,将屋内原本就凝滞的空气搅得更加浑浊闷热。
夏沈氏跪在祠堂偏殿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在风雨中不肯折腰的寒竹。
春杏撑着一把油纸伞,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外,伞面微微倾斜,遮住了大部分雨水,却遮不住她眼底那抹惊慌失措。
“主子,雨太大了,您身子受不住……”春杏声音细若蚊呐,带着哭腔。
夏沈氏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的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正厅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上。
门内,是严太君,是族长,是那本被翻来覆去查验的《夏氏初嫁妆单》(正本)。
此刻,那张单子正躺在族老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。
墨迹未干,朱砂犹红。
那是夏沈氏用半日罚跪换来的“解释权”,也是悬在严太君头顶的一柄利剑。
严太君坐在主位上,玄色织金福寿纹袍服下的身躯僵硬如石。
她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,不知何时已断了一截。
散落的珠子滚落在地毯上,无人敢去捡拾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那串佛珠里,藏着夏家最大的秘密。
也藏着严太君无法示人的肮脏账目。
“沈氏。”
族长夏老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,低沉而沙哑,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朽木。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你今日之举,虽是为了澄清旧账,却也惊扰了祖宗安宁。”
夏沈氏垂下眼帘,声音轻柔却清晰:
“父亲所言极是。儿媳知罪。”
她没有辩解,也没有求饶。
只是顺着族长的话头,继续说道:
“但儿媳以为,祖宗在天之灵,更看重的是夏家的清白与规矩。”
“若连生母的嫁妆去向都查不清楚,又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夏家的家风?”
这句话,轻飘飘地扔出去,却像一块巨石,砸进了死水。
门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严太君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嵌入掌心。
她听懂了夏沈氏的意思。
这是在逼她。
逼她在众目睽睽之下,交出那枚外姓印章背后的真相。
或者说,逼她交出那个装着关键证据的佛珠盒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严太君手中的佛珠盒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盒子是金丝楠木制成,表面包浆温润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但在场的人都清楚,这盒子里装的不是佛珠,而是当年江南聚宝斋的契约副本,以及……那笔从未入账的巨额银两流向证明。
“沈氏,你是在质疑老太君的管理能力吗?”
严太君的声音冷得像冰,眼神锐利如刀。
她死死盯着夏沈氏,试图用威严压垮对方。
夏沈氏缓缓抬起头,脸上依旧是一副恭顺的模样。
“儿媳不敢。”
她轻声说道,“儿媳只是担心,若此事不彻底查清,恐有外人趁虚而入,坏了夏家的名声。”
“尤其是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那枚鲜红的印章。
“尤其是涉及皇亲国戚的名讳时,更需慎之又慎。”
这话一出,门内的呼吸声都重了几分。
夏老爷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。
他知道,夏沈氏是在点破那层窗户纸。
那枚印章,属于皇后娘家。
这意味着,严太君挪用的不仅仅是公中款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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