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,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倒扣在夏家宅院的屋顶上。
闷湿的空气黏在皮肤上,扯都扯不下来。
正厅内,檀香燃到了尽头,剩下的香灰堆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。
族老们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拿着折扇,却没人摇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堂中央的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只打开的账匣,和一张泛黄的宣纸。
《夏氏初嫁妆单》(正本)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边缘有些卷曲,像是被雨水浸过又晾干,带着一种陈旧的脆响。
严太君端坐在主位左侧,玄色织金福寿纹袍服衬得她面色铁青。
她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快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在偏殿不敢打开那个佛珠盒。
此刻,盒子就放在案几最显眼的位置。
盖子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有几粒散落的香灰,证明那里曾经装过别的东西。
“沈氏。”
族长夏老爷子开口了,声音浑浊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威严,“你今日呈上此物,意欲何为?”
夏沈氏跪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没有看族长,而是看着那张单子。
指尖轻轻抚过纸面,触感粗糙,那是岁月留下的颗粒感。
“回禀族长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缕烟,飘在沉闷的空气里。
“儿媳并非意欲何为,只是替亡母守一份清白,替夏家理一笔旧账。”
“这上面写的,是当年我母亲入夏家时,娘家陪嫁的真实数目。”
严太君猛地抬起头,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渣。
她盯着夏沈氏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荒谬!”
她厉声道,“你母亲当年的嫁妆,早在十年前就由老夫妇主持清算,多退少补,早已结清。如今你翻出这张废纸,是想说老夫治家不严,还是想诬陷老夫侵吞孤寡之产?”
这两个词,像两把刀,直刺夏沈氏的要害。
诬陷长辈,按家法,是要沉塘的。
夏沈氏没有立刻反驳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眼神清澈,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太君言重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恭敬得无懈可击。
“儿媳怎敢诬陷长辈?只是这单子上的墨迹,似乎有些蹊跷。”
说着,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银针。
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。
她将银针尖抵在单子第三行的末尾,那里原本有三样物品被划去:赤金累丝凤冠、白玉如意一对、以及蜀锦百匹。
划去的痕迹很深,墨水渗入纸张纤维,看起来天衣无缝。
但夏沈氏知道,真正的秘密不在划痕里,而在划痕之下。
“太君常说,规矩就是规矩,不可更改。”
夏沈氏一边说着,一边用银针小心翼翼地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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