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滚过,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重重敲响,震得祠堂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,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潮气。
夏沈氏坐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《夏氏初嫁妆单》的正本。
纸张边缘因为之前的暴雨浸湿,微微卷曲,泛出一种陈旧的黄褐色。
那是生母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也是严太君今夜必须抹去的污点。
“夫人。”
春杏站在阴影里,声音细若蚊呐,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,“外头的雨势更大了,偏殿的窗户关不严实,风往里灌呢。”
夏沈氏没回头,只是将手中的毛笔搁回笔山。
墨迹未干,那行关于“云来阁”的小字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她知道,严太君不会让她安稳地等到天亮。
刚才那一局,虽然逼退了对方,但严太君多疑的本性绝不会允许任何隐患存在。
尤其是这本账册,上面记录的不仅仅是三样嫁妆的去向,更是严家当年设计骗婚、吞并夏家私产的罪证。
“去把窗闩紧了。”
夏沈氏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的菜色,“别漏了风,惊了祖宗。”
春杏应了一声,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,但在空旷的偏殿里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夏沈氏迅速从袖中掏出那张带火印的残页。
残页的边缘焦黑,那是被人试图销毁的痕迹。
她将残页与账册上的字迹重叠。
火印的位置,正好盖住了“无名账户”的几个关键笔画。
只要这张残页还在,就能证明这个账户并非凭空捏造,而是有实物交割的。
这是翻盘的关键。
但她不能留在这里。
严太君随时可能折返。
一旦被发现她在备份或转移证据,那就是欺瞒祖宗,是要沉塘的罪名。
夏沈氏深吸一口气,从暗格里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宣纸。
纸上是用淡墨拓印的副本,虽然颜色浅淡,但内容一字不差。
她将正本小心地折叠好,塞进贴身衣袋。
然后,拿起那张拓本,平铺在案上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严太君来了。
而且,这次她没有带随从。
只有她一个人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,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滴答,滴答。
像是在倒数。
夏沈氏心头一紧,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神情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,转身面向门口。
门开了。
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冷风卷入。
严太君站在门口,玄色的织金福寿纹袍服被雨水打湿了下半截,显得沉重而压抑。
她的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眼神锐利如刀,直刺向案上的账册。
“臣妇见过太君。”
夏沈氏屈膝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严太君没有说话,径直走到案前。
她的手指划过账册的表面,停在那行湿润的墨迹上。
“这雨,下得真不是时候。”
严太君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,“淋湿了纸,也淋湿了人心。”
夏沈氏垂着眼眸,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。
“是,太君教训的是。臣妇这就让人拿去烘干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严太君抬起手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祖宗面前,容不得半点瑕疵。湿了就是湿了,脏了就是脏了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夏沈氏身上。
“这把旧账,留着也是祸害。烧了吧。”
夏沈氏心中一震。
烧?
这么快就要动手?
她没想到严太君的决断力如此狠辣,甚至不惜破坏规矩中的“慎终追远”。
但严太君既然敢这么说,就一定做好了准备。
或者,她根本不在乎祖宗怎么看,只在乎能不能彻底抹去痕迹。
“太君,”夏沈氏抬起头,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祭祖大典在即,此时焚毁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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