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头顶滚过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。
夏沈氏跪在神龛后的暗格前,膝下的蒲团早已湿透。
她指尖捏着那张《夏氏初嫁妆单》的拓印件。
纸张因刚才的慌乱沾染了水汽,边缘微微卷曲。
严太君下令关闭门窗,祠堂内光线昏暗。
只有神龛前的长明灯,吐出惨白的光晕。
“沈氏,太君让您去正殿受罚。”
春杏的声音细若蚊呐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她站在门口,不敢进来。
夏沈氏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案几上的那本正本账册。
那是被暴雨浸湿一角的原件。
墨迹遇水,并未晕开,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邃。
“告诉太君,”夏沈氏轻声说道,语速平缓,“妾身正在核对祖宗留下的规矩,不可中断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春杏犹豫了一下。
“去吧。”
夏沈氏抬起眼,眼神平静无波。
春杏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沉重的木门。
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。
此刻,这偏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和那本即将显影的秘密。
夏沈氏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刚才跪在祠堂时,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。
但她忍住了。
为了这一刻,她甘愿受此屈辱。
她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抚过账册湿润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行被朱砂红笔重重划去的字迹。
划去的人是严太君。
理由是“虚报田产,充公抵债”。
但在暴雨将至的那场混乱中,有人故意将雨水溅到了这一页。
现在,雨停了。
或者说,是严太君以为雨停了。
夏沈氏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。
针尖极细,闪着寒光。
她屏住呼吸,用针尖轻轻刮去表层干涸的墨渍。
动作极轻,极稳。
仿佛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随着表层的墨迹脱落,底下露出了一层淡黄色的底纸。
那是夏家祖传的桑皮纸,质地坚韧,吸水性极强。
当水分渗透进纤维深处,原本覆盖其上的字迹,竟隐隐浮现。
不是模糊一片。
而是清晰可辨。
夏沈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凑近灯盏,借着微弱的光线,辨认那些浮现的字迹。
第一行:江南丝绸庄,三百亩。
第二行:接收人——无名账户?
不,不是无名。
是一个代号。
“云来阁”。
夏沈氏瞳孔微缩。
云来阁,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,也是达官贵人秘密交易的地方。
生母的嫁妆里,竟然藏着这样一处产业?
而且,它没有被充公。
而是被转移了。
转移到严太君的私人势力手中。
夏沈氏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污。
这是洗白。
是将夏家的血脉之财,转化为严太君个人的私产。
而这一切,都发生在生母去世后的第三年。
那时,夏老爷还在世。
他难道不知道吗?
还是说,他也参与了其中?
夏沈氏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父亲那张苍白疲惫的脸。
他说:“这夏家的天,还没塌。”
原来,天早就塌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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