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零星的几点,砸在宗祠厚重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不过片刻,便成了倾盆之势。
雨水顺着檐角汇成瀑布,冲刷着夏家祖辈留下的石阶,也掩盖了祠堂内所有的声响。
夏沈氏跪在神龛前的蒲团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只有那股透骨的阴冷,顺着骨髓一点点往上爬。
严太君坐在主位上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珠子撞击的声响,在空旷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哒、哒、哒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沈氏。”严太君停下手中的动作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祭祖大典在即,你身为正妻,竟连基本的礼数都顾不得。罚跪半日,可是轻了?”
夏沈氏垂着眼眸,看着地面上倒映出的那一抹玄色裙摆。
她轻声开口,语气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:“太太教训的是。妾身愚钝,只知规矩不可废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只是这雨势太大,妾身身子弱,恐污了祖宗清净之地。”
“身子弱?”严太君冷笑一声,“你生母当年嫁入夏家时,可没听说身子弱。倒是如今,倒学会拿规矩压人了。”
夏沈氏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她知道,严太君怕的不是她的身子弱,而是她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藏着太多不该看的东西。
比如那张被涂改的《夏氏初嫁妆单》。
比如那个盖着外姓印章的田契。
严太君想要彻底抹去这些痕迹,就像她想要抹去夏沈氏生母存在过的一切证据一样。
但有些东西,是擦不掉的。
就像刻在骨头上的名字。
“起来吧。”严太君忽然说道。
夏沈氏微微一怔,随即缓缓起身。
膝盖处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,但她站得很稳。
“既然祭祖之事已毕,本夫人便去前厅接待族老。这祠堂由你守着,不许任何人靠近神龛半步。”严太君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,目光如刀般刮过夏沈氏的脸,“尤其是……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渐远,直到消失在长廊尽头。
祠堂内,只剩下夏沈氏和满地的香灰。
还有窗外那越来越急的雨声。
夏沈氏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。
钥匙很旧,表面布满了锈迹,但在指尖摩挲下,依然能感觉到金属特有的凉意。
这是生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也是打开神龛后暗格的唯一凭证。
三年前,生母病逝前,曾拉着她的手,将这枚钥匙塞进掌心。
她说:“沈儿,若有一日,夏家容不下你,便去神龛后看看。那里有你该知道的一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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