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雨势如注。
孟婉坐在闺房的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抚过《孟氏陪嫁田产总录》的封皮。书页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之前被陆廷渊强行抽走又塞回时留下的痕迹。此刻，那本账册安静地躺在案上，像一块冰冷的墓碑，压住了满室潮湿的霉味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，将孟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身后祖宗牌位的阴影里。她并未点过多的灯，只留了一盏孤灯，光晕昏黄，恰好照亮账册上那一页——“云溪”庄。
那是她出嫁时，母亲亲手为她挑出的唯一一份没带走的娘家庄园。也是陆廷渊今日急于过户的源头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。
没有通报，没有脚步声，只有衣料摩擦过门槛的细微声响。
孟婉没有抬头，手中的毛笔依旧悬在笔架上，墨汁顺着笔尖缓缓凝聚，欲滴未滴。她知道是谁。这府里能深夜潜入正院，且敢不惊动任何婆子的，除了那个心虚胆小的赵姨娘，再无旁人。
“姐姐。”
声音娇柔，带着哭腔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，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，生怕惊动了外面的雷雨，或是惊动了屋内这位正主。
孟婉终于抬眼。
赵姨娘站在门口，一身水绿色的绸缎襦裙已被雨水打湿了半边，发髻微乱，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，眼眶通红，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。
“妹妹怎么还没歇下？”赵姨娘迈步进屋，脚步虚浮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“外头雨大，我……我只是想来看看姐姐，怕你心里难受。”
她说的是客套话，眼底却藏着试探。
孟婉放下毛笔，拿起一方素帕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墨迹。她的动作平稳，语调平缓，不带丝毫情绪：“赵妹妹有心了。只是这夜深露重，若是传出去说妹妹深夜私闯正房，恐怕对妹妹的名声不好。陆家虽宠你，但礼法终究是礼法。”
最后四个字，字字如钉，轻轻落在青砖地上，激起一声清脆的回响。
赵姨娘身子一僵，脸上的伪饰瞬间裂开一道缝隙。她咬了咬唇，似乎被孟婉的冷淡刺痛，随即又换上一副更楚楚可怜的表情，向前走了两步，跪坐在地毯上。
“姐姐误会了。”赵姨娘低下头，声音颤抖，“我知道姐姐恨我。可姐姐想想，廷渊哥哥为了给我置办这份体面，已经耗尽了心血。那些田产……若是不过户给我父亲那边的人，陆家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啊。”
她在撒谎。
孟婉心中冷笑。陆廷渊哪来的心血？他挪用公款填补赌债，才不得不吞并她的陪嫁。而赵父，那个刚刚升迁的知府，背后牵着的线，远比陆廷渊的赌债要深得多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