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雨意浓得化不开。
陆廷渊被禁足在偏院的消息，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，并未激起太大的波澜，只在孟家老宅的角落里，泛起几圈阴冷的涟漪。
祠堂内的烛火已熄，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惨白天光。
孟婉坐在太师椅上，并未急着离去。
她面前摊开着的，是那本《孟氏陪嫁田产总录》。
这本紫檀木匣装的账册，此刻正静静躺在案上，封皮上的金漆已被岁月磨去大半，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，如同它主人此刻的心境——疲惫，却坚硬如铁。
前一刻，它还承载着陆廷渊的贪婪与谎言；下一刻，它便成了斩断夫妻情分的利刃。
孟婉伸出指尖，轻轻摩挲过书脊那道深深的折痕。
那是昨日争执时，陆廷渊强行抽走一页留下的痕迹。
如今，那一页带着焦痕和朱砂红线的残页，已被重新装订入册，成为了定罪的铁证。
回不去的是真相大白。
从今往后，无论谁再翻开这账册，看到的不再是模糊不清的数字，而是赤裸裸的背叛。
“夫人。”
陈管家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只青布包裹，神色晦暗不明。
他垂着眼皮，不敢直视孟婉那双清冷如冰的眼睛。
“老爷说了，禁足思过期间，需整理旧物以明心志。这几本备用账册，乃是老爷多年心血，若留在书房，恐受潮损坏。奴才想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：“带回内院保管，待老爷心情好转，再行整理不迟。”
孟婉没有说话。
只是目光落在陈管家手中的青布包裹上。
那里面装的，并非什么旧衣物，而是陆廷渊在外另置产业、以及挪用公款填补赌债的备用账目。
若是让这些东西流出书房，陆廷渊便能通过伪造新的账目，将那些非法所得洗白，甚至反咬一口，说是孟婉诬陷。
更可怕的是，陈管家眼神中闪过的那一丝狡黠。
他在暗示孟婉：若不放行，便散布她“克夫”、“妒悍”的谣言，让她在宗族中彻底失去立足之地。
这是最后一次的博弈。
陆廷渊以为，只要拿到这些账册，就能在舆论场上翻盘。
他以为，孟婉会为了所谓的“体面”，为了不让陆家家丑外扬，而选择妥协。
孟婉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扫过冰冷的青砖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陈管家面前，伸手接过了那只青布包裹。
触感沉重，仿佛握着千钧重担。
“陈管事。”孟婉的声音平缓，不带任何情绪，“你可知，这账册里，记的是什么？”
陈管家浑身一僵，随即赔笑道：“回夫人，不过是些田亩买卖的流水，不值一提。”
“不值一提？”
孟婉轻笑一声，笑声中带着几分凉薄。
她转身走向祠堂角落的火盆。
那里还残留着昨日焚烧残页时的余温，灰烬未冷，黑烟袅袅。
“夫君说，这些是心血。”孟婉一边说着，一边打开青布包裹。
几本泛黄的册子露了出来，纸张边缘已经卷曲，墨迹深浅不一，显然是在不同时间、不同地点匆忙记录的。
每一页，都记录着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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