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祠堂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陆廷渊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极了某种伺机而动的兽。
那本《孟氏陪嫁田产总录》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陆廷渊手中。
他指尖用力，将那页记载着“云溪庄”详情的宣纸从册中剥离。
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竟如惊雷般刺耳。
孟婉坐在太师椅上，双手交叠置于膝头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她没有阻拦，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张纸。
她的目光落在陆廷渊袖口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墨渍上——那是朱砂未干时留下的痕迹，也是陈管家刚才慌乱中碰翻砚台所致。
陆廷渊的动作很快，快得带着一种仓皇的急切。
他并非要销毁证据，而是要带走“控制权”。
只要这张纸离开账册，脱离宗族公堂的视线，他便可以凭借这单方面的文书，在明日祭祖前完成过户。
至于真伪？
在宗法礼教面前，丈夫的话语权本就重于妻室。
他以为孟婉是待宰的羔羊，以为繁复的礼仪和祖宗的压力足以让她噤声。
但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“陈管家。”
陆廷渊声音低沉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并未看向孟婉，而是对着跪在地上的老仆吩咐。
“看好夫人，若无我的允许，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本账册半步。”
陈管家浑身一颤，磕头的动作更加猛烈。
“是……是老奴遵命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孟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他知道，自己成了弃子。
但也只能做弃子。
陆廷渊转身走向祠堂侧门的书案，那里备有印泥和封条。
他要在那一页纸上盖上陆家私印，再将其装入特制的信封。
一旦封口，这张纸便成了他手中的利剑。
孟婉终于动了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冰冷的青砖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夫君这是要去哪里？”
她的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陆廷渊脚步一顿，侧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自然是去准备祭祖的仪注。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玉骨折扇，扇骨敲击掌心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既然夫人执意要查账，那便让宗族长辈们来评评理吧。”
“只是，有些东西，不适合留在明面上。”
他说的是那页纸。
孟婉心中冷笑。
他想掩盖的，不仅仅是田产的归属，更是这笔田产背后，他挪用公款填补赌债的窟窿。
云溪庄的收益，早已被他填进了无底洞。
若让宗族知晓，他不仅侵吞妻财，还败坏门风，陆家这一支脉，怕是就要被除名。
所以，他必须让这张纸消失。
或者，让它变成只有他能解读的模样。
孟婉迈开步子，一步步走向陆廷渊。
每走一步，周围的温度似乎就下降一分。
赵姨娘缩在角落里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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