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雨未至，风先冷。
孟婉并未去祠堂正殿，而是绕到了后巷那处废弃的柴房旁。
这里是陆廷渊平日处理“私事”的地方，也是他最自以为隐秘的死角。
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指尖冰凉，掌心却渗出一层细汗。
不是怕，是恨。
恨这陆家吃人不吐骨头，恨自己竟迟钝至此，直到今日才看清丈夫的真面目。
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像猫踩在枯叶上。
那是她特意安排的心腹丫鬟青禾。
青禾伏低身子，透过窗棂缝隙往里瞧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勉强照亮一张八仙桌。
陆廷渊就坐在那儿。
他身着玄色锦袍，眉头紧锁，手中捏着那一页从《孟氏陪嫁田产总录》中抽出的云溪庄地契副本。
那是他用朱砂画过红线、盖过私印的一页。
此刻，他正从袖中摸出一盒火折子。
动作熟练，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狠厉。
他要毁了它。
只要这一页化为灰烬，云溪庄的名分便彻底成了死无对证的烂账。
即便日后有人查问，他也大可推说是记错了账目，或是当年老管家糊涂所致。
至于孟婉？
一个深闺妇人，哪懂什么田亩赋税、产权交割？
她只会哭闹，只会撒泼。
宗族长老们只信男丁的话，不信妇人的嘴。
这就是陆廷渊的算盘。
他打着火折子，幽蓝的火苗窜起。
他将那页纸凑近火焰。
纸张边缘迅速卷曲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陆廷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结束了。
这场闹剧，该收场了。
然而，就在火焰即将吞没整张纸的瞬间——
一只苍白的手，突然从阴影中伸出。
那只手戴着护甲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却死死按住了那张半焦的纸。
陆廷渊浑身一僵。
他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愕，随即被恼怒取代。
“谁？”
声音低沉，透着压抑的怒火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雨滴开始砸在瓦片上的声音，噼啪作响。
孟婉从阴影中缓缓走出。
她没有撑伞，任由湿气沾湿裙摆。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夫君好兴致。”
她开口，语调平缓，不带丝毫情绪。
陆廷渊眯起眼睛，盯着她。
“夫人怎么在这里？”
他松开手，看着那张被按住一角、其余部分已经焦黑卷曲的纸页。
心中暗骂一声晦气。
但面上，他却立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意。
那笑意如同面具，严丝合缝地扣在脸上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试图掩盖刚才的狼狈。
“我只是觉得这废纸留着无用，想烧了干净些。”
他说得轻巧，仿佛真的只是在处理垃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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