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祠堂外的雨势终于压了下来。
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，像是一头被困在云端的巨兽，正低声咆哮着宣泄压抑已久的怒火。
孟婉端坐在正厅中央那张紫檀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生在石缝里的寒梅，冷硬，且孤绝。
她面前摊开着那本厚重的《孟氏陪嫁田产总录》。
封皮是陈年的牛皮纸，边缘已经磨损发白，透着股霉味和岁月的陈旧气息。
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射在身后那一排排黑漆漆的祖宗牌位上，显得格外阴森。
陆廷渊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手里还捏着那份即将生效的过户文书，玄色锦袍被窗外的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的眼神看似温和，实则像是一条潜伏在深水下的毒蛇，正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婉儿，”陆廷渊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无奈，“祭祖在即，宗族长辈们都在偏殿等着。你何必在此处纠缠这些细枝末节？”
他试图用礼法来压制她。
用“大局”来绑架她。
孟婉没有看他，只是伸手翻过一页账册。
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祠堂里，听起来竟有些刺耳。
“陆大人说笑了。”
孟婉语调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，“这哪里是细枝末节？这是孟家的根，也是陆家的德。”
她指尖在那一页上轻轻点了点。
那里记载着“云溪庄”的田亩数目。
就在两个时辰前，她在这里折出了一个尖锐的角。
那道折痕深深嵌入纸张纤维之中，无论之后如何展平，都将永远存在。
如同他们之间的情分，一旦破裂，便再也无法复原。
陆廷渊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孟婉如此执拗。
原本以为，只要拿出那份过户文书，再辅以宗族的压力，孟婉便会妥协。
毕竟，她是孟家的女儿，讲究的是体面，是贤良。
可他低估了孟婉的决心。
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。
“既然夫人不愿移步，”陆廷渊冷笑一声，手中的玉骨折扇“唰”地一声展开，“那便让赵姨娘来说吧。她近日身子不适，想必对府中事务最为关切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道娇弱的身影从侧门探了出来。
赵姨娘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，脸色苍白，眼尾挂着几滴泪珠，看起来楚楚可怜。
她颤巍巍地走到陆廷渊身边，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孟婉，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“姐姐……”赵姨娘的声音细若蚊蝇，“老爷也是为了这个家好。那些田产放在外面，不如放在家里安全。”
孟婉抬眼看向她。
目光清冷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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