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雨势未减反增。
祠堂偏殿内，湿气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，像某种看不见的毒草，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人的脚踝。
孟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搭在《孟氏陪嫁田产总录》的封面上。
那是一本厚重的册子，书脊处已经磨出了白边，露出里面泛黄的线装纸页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陆廷渊站在案前，玄色锦袍被雨水打湿了袖口，他手里捏着那把玉骨折扇，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掌心。
“婉儿，族老们还在外面候着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不耐，却又刻意维持着温和，“祭祖是大礼，你若是执意在此查账，传出去，孟家脸面何存？”
孟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账册第一页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陈年的霉味和墨香。
“脸面？”
她轻声重复了一遍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陆廷渊，这八百石租银，是你陆家的脸面，还是我孟家的脸面？”
陆廷渊眉头微蹙。
他没想到孟婉如此执拗。
原本以为，只要暂缓过户，拖过今日，他就有足够的时间销毁那些沾血的证据。
可他忘了，孟婉并非寻常闺阁女子。
她是孟家嫡女，从小跟着父亲算账，对数字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。
“你非要闹得满城风雨？”
陆廷渊收起折扇，眼神冷了下来，“别忘了，你是陆家的媳妇。夫妻一体，你的嫁妆，本就是家里的公用之资。”
“公用？”
孟婉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清澈而冰冷，像深冬湖面结下的冰层，倒映着陆廷渊那张伪善的脸。
“若是公用，为何这笔账，只有你书房里的那一份副本上，记得清清楚楚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陆廷渊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死死盯着孟婉，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。
但没有。
孟婉的表情平静得可怕，就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菜一样自然。
“你……”
陆廷渊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你怎么会有那份副本？”
那是他最隐秘的底牌。
当年他挪用公款填补赌债，为了掩盖亏空，特意让心腹管家陈福去孟家偷抄了一份原始账册。
那份副本，一直锁在他书房暗格的最深处，除了他和陈福，无人知晓。
如今，竟然出现在这里。
孟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没有回答，而是伸手翻开了账册的第二页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，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然而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，精准地割开陆廷渊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“崇祯十二年，江南水患，云溪庄减产三成。”
孟婉念出这一行字，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。
“按例，租金应扣减二百两。可陆家的账上，不仅未扣，反而多记了一百五十两‘修缮费’。”
她指尖停在数字上。
那里的墨迹颜色略深，像是后来添上去的。
“这笔钱，去了哪里？”
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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