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雨敲打着祁家主宅的窗棂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极了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曹婉推开祁世显书房的门时，屋内并未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，照亮案头那盏将熄未熄的孤灯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与腐朽木料混合的气味，令人窒息。
祁世显坐在阴影里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见曹婉进来，他并未起身，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，嘴角那抹冷笑尚未完全褪去，却已染上了几分疲惫后的慵懒。
“夫人深夜造访，是想问罪，还是求饶？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试探。
曹婉没有回答，径直走到案前。桌上摊开着的，正是那本被族老会暂时收回、却又因某种默契而留在此处的《祁氏宗谱·祭祀卷》。
这本册子，此刻正静静躺在那里，封皮上的金漆早已斑驳，仿佛一只垂死挣扎的眼眸。
“祖母已被禁足，父亲被关思过堂。”曹婉语调平缓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空气，“但祁家的账，还没算清。”
祁世显轻笑一声，手指摩挲着玉扳指：“夫人这话，倒是新鲜。如今财权归族老会，账目自有专人打理，何必夫人亲力亲为？莫非是……不甘心？”
“我不甘心的是，”曹婉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田契，轻轻拍在案上，“曹家陪嫁的三百亩良田，收益去向不明。今日祭祖前，祖母要将这笔钱划入公用，以安抚旁系族人。可我在祠堂外听到，那些闹事的旁系，拿到的不过是些残羹冷炙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如冰：“真正的窟窿，填在哪里了？”
祁世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平静：“夫人说笑了。祁家上下，谁敢动夫人的嫁妆？那是曹家的脸面，也是祁家的体面。”
“体面？”曹婉忽然笑了，笑容凄清而决绝，“既然谈体面，那就请夫君交出祖母与外部赌坊勾结的完整账本原件。否则，明日我便将这些碎片化的证据，呈给御史台。”
这句话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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