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雨势未歇。
祁世显的书房在祠堂偏院的最深处，窗纸被风雨拍打得猎猎作响。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，灯油将尽，火苗微弱地跳动着，像极了此刻摇摇欲坠的祁家权势。
曹婉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《祁氏宗谱·祭祀卷》。
书页已经有些泛黄，边缘处还残留着昨日祭祖时沾染的香灰。那是她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用朱砂笔圈出亏空、盖上“查无虚据”大印的罪证。如今，这本册子安静地躺在桌面上，却重如千钧。
它不再是祁老太君掌中随意翻阅的账本，而是悬在祁世显头顶的利剑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。
祁世显走了进来。他身上的官服还未换下，衣摆湿漉漉地滴着水，在青砖地上洇出一滩深色的痕迹。他的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，显然一夜未眠。
他没有看曹婉，而是径直走向窗边，伸手关上了那扇漏风的窗户。
动作迟缓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“母亲醒了。”祁世显背对着她，声音沙哑，“太医说，是急火攻心，需静养。”
曹婉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案头那份早已拟好的《分家书》草案上。纸张洁白，与周围陈旧的家具格格不入，像是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。
“世显。”她开口，语调平缓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你该看看这个。”
祁世显转过身，目光扫过那份草案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分家？”他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，“婉儿，你这是在逼我？还是想彻底撕破脸？”
“不是撕破脸。”曹婉拿起一支狼毫笔，在砚台中蘸了蘸墨，动作优雅而缓慢，“是理清账。祖母挪用了三百亩陪嫁田产的收益去填赌债，这是铁证。若按祖制，这笔钱本该归入宗族公账，由族长共管。”
她顿了顿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，墨汁欲滴未滴。
“但我不想让旁系那些蛀虫再沾手我的嫁妆。所以，我要将这些田产的所有权，从祁家公账剥离，重新登记在我名下。”
祁世显盯着她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他知道曹婉说的是实话。但也正因为如此，他才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这个女人，不仅狠，而且准。她不仅要夺回钱财，还要切断祁家通过挪用公款来维持表面繁荣的血脉。
“你就不怕，祁家因此垮掉？”祁世显问。
“祁家早就烂透了。”曹婉放下笔，抬眼看他，“我只是在抢救还能救的部分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是一阵压抑的低语。
那是祁老太君的心腹嬷嬷，赵妈妈。她在门外站了许久，似乎在等待什么，又似乎在施压。
曹婉心中一动。她知道，赵妈妈不会轻易离开。这意味着，祁老太君虽然昏迷，但她的势力并未完全消散。
“赵妈妈还在外面。”曹婉淡淡说道，“她想听个响动，好回去向老夫人汇报，说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，是如何被正妻逼迫至此。”
祁世显的脸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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