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祠堂内的空气已凝成铅块。
深秋的寒意顺着石缝往里渗,曹婉立在供桌前,指尖轻轻拂过那本《祁氏宗谱·祭祀卷》。封皮上的金粉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斑驳,像极了祁家如今摇摇欲坠的脸面。
“夫人,族老们到了。”秋菊压低声音,手里托着那只朱砂笔盒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曹婉没回头,只淡淡道:“把盖子打开。”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檀木匣盖掀开。这本账册历经五章争夺,从随意翻阅到强行封存,再到夹层私契暴露、红圈标记亏空,此刻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审判。
祁老太君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比窗外的霜色还要惨白。她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碎急促的声响,每一下都敲在在场旁系族人的心尖上。
“曹氏,”祁老太君声音沙哑,却仍强撑着威严,“祭祖大典在即,你在此处翻弄祖谱,是何居心?莫不是想借祖宗之名,行欺瞒之实?”
曹婉缓缓抬起眼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:“祖母说笑了。孙妇只是按规矩,核对陪嫁田产的最后一次收益入账。若连这点小事都要被扣上‘欺瞒’的帽子,那这祁家的门风,未免也太薄了些。”
她伸手,并未直接触碰账册,而是示意秋菊将一支崭新的朱砂笔递上。
“请族老见证。”曹婉看向主位旁几位神色复杂的长辈,“三百亩陪嫁田,三年前的契约还在,但今年的进项,为何少了三成?”
一位族老迟疑地开口:“曹氏,祁家支系繁多,有些开支……”
“有些开支?”曹婉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“是孝敬了神明,还是孝敬了赌坊?”
满座哗然。
祁老太君猛地站起身,拐杖重重敲击地面,发出一声闷响,打破了死寂。“放肆!你一个媳妇,敢在祠堂咒骂婆婆?来人,拿下!”
两名婆子刚要上前,曹婉却先一步动了。
她没有躲闪,而是拿起那支朱砂笔,在《祁氏宗谱·祭祀卷》的末页空白处,重重画了一个圈。
那不是普通的红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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