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里的空气稠得化不开,像是一团浸透了陈年霉味的湿棉絮,死死堵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。
窗外那阵闷雷滚过之后,雨并未立刻落下,而是先有一股子土腥气顺着窗缝钻进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阴冷,一点点侵蚀着祠堂偏厅里仅存的一点暖意。
尹婉坐在紫檀木案几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刚被阿福呈上来的账本。纸张粗糙,边缘有些卷曲,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,正沿着她的指腹攀爬。
她没看旁边跪在地上的廖嬷嬷,也没看脸色惨白的赵姨娘,只是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案角那块刻着“孝悌忠信”的紫檀木镇纸上。
镇纸冰凉,压住了最底下那张泛黄的田契副本。
那是廖嬷嬷趁夜色整理旧档时,试图掩盖的痕迹。也是尹婉故意留下的破绽。
“嬷嬷,”尹婉开口了,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,“你每晚整理的,究竟是旧档,还是人心?”
廖嬷嬷浑身一抖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:“夫人……老奴……老奴只是想……帮主君理清……理清些烂账……”
“理清烂账,需要收三百两银子?”尹婉抬起眼,眸子里没有怒火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“还需要伪造大爷爷管家的笔迹,将这块位于城南的良田,悄无声息地过户到庶少爷名下?”
这话一出,旁边的赵姨娘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被一种虚张声势的愤怒取代。
“尹婉!你血口喷人!”赵姨娘尖声道,“安儿是我生的,他的产业,难道不该由我这个做娘的亲力亲为?你这正妻,吃我的喝我的,如今倒来污蔑我私吞家产?”
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没理会她的叫嚣,只是伸手拿起那块紫檀木镇纸。
镇纸入手沉重,压在掌心,像是一块冰冷的铁。
她缓缓移动镇纸,将其从田契副本上移开,露出了下面另一张薄薄的宣纸。
那是一张空白的断亲书草稿,落款处,已经盖上了廖太夫人的私印。
“母亲。”尹婉转向坐在上首阴影里的廖太夫人,语气依旧温和,却字字如刀,“您说,这‘长幼有序’,是不是也包括嫡母对庶子产业的最终裁决权?”
廖太夫人捻着沉香木佛珠的手顿了一下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精光一闪而过,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慈祥而威严的神态。
“婉儿,”她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容与压迫,“一家人,何必说得这么难听?安儿年轻,不懂事,你作为长嫂,多担待些也是应该的。这断亲书……不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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