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,砸在祠堂偏厅的瓦片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紧接着,雨势如注,瞬间将天地间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。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是一头被囚禁已久的巨兽在低吼。
廖嬷嬷跪在青砖地上,浑身发抖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旧账册,指尖死死扣着纸页边缘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那本账册里,夹着一张被裁去一角的田契副本。那是赵姨娘母亲陪嫁的产业,如今却被廖太夫人以“家族公用”的名义,划入了庶子廖安的名下。
尹婉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
茶水表面平静无波,倒映着她那张妆容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。她没有看廖嬷嬷,而是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庭院。
“嬷嬷,”尹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,“祖母让你整理旧档,是让你核对明细,还是让你……销毁证据?”
廖嬷嬷猛地一颤,头垂得更低,几乎要贴到膝盖上。
“夫、夫人……老奴……老奴只是……”她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明显的结巴和恐惧,“只是这几页受潮了,怕霉变坏了规矩,想……想晒一晒。”
尹婉轻轻吹开茶面上的浮叶,抿了一口。
“受潮?”她笑了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这偏厅地势高,通风极好,何来受潮之说?况且,若是为了防潮,该用炭火烘干,而非在此处偷偷撕扯。”
她放下茶盏,瓷底与木桌接触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笃”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偏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廖嬷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她知道,自己那点小心思,早就被这位正妻夫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就在这时,内室的珠帘被缓缓掀起。
廖太夫人穿着一身暗纹织金缎面的褙子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步履缓慢地走了出来。她的眼神浑浊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精明。看到跪在地上的廖嬷嬷和端坐的尹婉,她脚步微顿,随即露出一抹慈祥却又冰冷的笑容。
“婉儿,怎么还没歇息?”
廖太夫人的声音温和,像是在询问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她走到桌边,目光扫过那本摊开的账册,最后落在廖嬷嬷身上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廖嬷嬷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忙磕头:“老夫人,老奴知错!老奴不该……不该多手!”
尹婉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廖太夫人。
她知道,婆婆这是在给她台阶下。只要她此时顺势退一步,承认是自己误会了,或者表示累了想休息,今晚的事情就可以到此为止。廖家的颜面得以保全,廖安的身份得以稳固,而她,也能继续做那个端庄贤淑的正妻。
但尹婉没有动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。
那块刻着廖家祖训的紫檀木镇纸。
它原本压在田契的右下角,象征着婆母对家族资源的绝对掌控。此刻,它被尹婉拿在手中,沉甸甸的,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祖母,”尹婉抬起头,语气依旧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孙媳方才问嬷嬷,为何要撕毁田契副本。嬷嬷说,是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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