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天际,像是一头被困在云端的巨兽发出的低吼。
偏厅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。
并非烛火熄灭,而是乌云彻底遮蔽了残存的月光,连同那盏孤零零的长明灯,也显得晦涩不明。
尹婉指尖微凉,她并未慌乱地点燃备用灯火,而是静静地站在案几前,目光锁定在那块紫檀木镇纸上。
雨终于落下来了。
起初是零星的几点,砸在青砖地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;转瞬便成了倾盆之势,哗啦啦地冲刷着祠堂厚重的窗棂。
水汽顺着窗缝渗进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阴冷与潮湿,瞬间侵透了偏厅的每一寸空气。
廖嬷嬷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惊动了这满室的压抑。
赵姨娘缩在角落,脸色苍白如纸,双手死死绞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而廖太夫人依旧端坐在上位,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,每一颗珠子摩擦出的细微声响,都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祖母。”
尹婉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。
她伸手,拿起了那块刻着廖家祖训的紫檀木镇纸。
这一次,她没有将其压在田契上,也没有重重拍下。
而是将它轻轻推向了案几边缘。
那里,正对着窗外一扇半开的通气窗。
窗外,是一个积水的石槽,雨水正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,泛起浑浊的涟漪。
尹婉的手指用力一分。
镇纸晃动了一下,悬停在石槽边缘,岌岌可危。
只要再进一寸,便会坠入泥水之中。
“孙媳有一事不解。”
尹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平静,仿佛只是在询问明日祭祖的流程。
“这块模具上的纹路,乃是祖母梳妆台独有的私印。按理说,除了祖母贴身伺候的人,无人知晓其存在。”
廖太夫人的手指一顿。
佛珠停在了掌心。
她浑浊的眼眸微微眯起,透出一丝审视的光芒。
“婉儿的意思是?”
她的语气依旧温和,但那份温和之下,藏着锋利的刀锋。
尹婉微微一笑,将镇纸推得更近了一些。
“孙媳方才仔细查验,发现模具底部,还藏着一行极小的缩写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上的廖嬷嬷,又看向角落里的赵姨娘。
“那是‘安’字的草书变体。”
廖嬷嬷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赵姨娘则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,浑身一僵,随即强撑着站起,尖声道:“你胡说!安儿乃庶出,怎会在婆婆的私物上留下痕迹?这是污蔑!”
她的声音尖锐,却在暴雨声中显得虚弱无力。
尹婉没有看她,只是盯着廖太夫人。
“祖母,模具是您亲手封蜡所用。若上面有‘安’字,那便是您亲自加盖,或是……有人借用了您的模具,为您儿子做了手脚。”
这话一出,偏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廖太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看着那块摇摇欲坠的镇纸,又看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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